夜半時分，萬籟俱寂，那心頭的煩悶非但未消，反而在黑暗的滋養下愈發膨脹。
司馬靖輾轉反側，終是難以入眠。索性側過身，藉著窗外清泠如水的月光與繁星微光，望向身旁的阮月。
她亦未睡，側躺著目光怔怔投向帳幔深處的虛無，眉間鎖著化不開的輕愁，心事重重模樣。
司馬靖輕輕嘆了口氣，乾脆挪近身子，伸出手臂將她連同錦被一道緊緊攬入懷中。那溫軟的身軀與熟悉的淡香，彷彿稍稍驅散了些許胸口的憋悶。
阮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動，輕聲問：“怎麼了？”
“湊近些……”他將臉埋在她頸後的青絲間，話語裡透出的細微撒嬌與依賴意味：“有些涼了。”
阮月微微一怔，幾乎要懷疑枕邊之人是否還是那個白日里威嚴深重的帝王。她心下一軟，非但未掙反而更往他溫暖的懷抱深處縮了縮，深深吸了幾口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氣息。
“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早朝。”她柔聲勸道。
司馬靖聽罷非但沒鬆手，反而低低笑了一聲，纏繞著她一縷柔軟的髮梢：“中秋都過了，難得今夜月色這樣清朗，怎麼反倒惹得愛妃夜半無眠？瞧你這模樣，好些日子了總像藏著心事，沒甚精神。”
“母親……近些日子身上不大好……”阮月頓了一頓，如此說來，心裡堵著的憂總算有了出處。
司馬靖低首愕然，微微鬆了手，懇問道：“宣了太醫沒有？”
“這病是多年的心結，加上喘疾，本就如風中殘燭，難有痊癒之望。”阮月說罷索性拉著司馬靖坐起身來，錦被滑落，露出單薄的寢衣。
既然睡不著，不如說個明白：“倒是莫名得了一味奇藥，眼看著母親一日好過一日，面色也紅潤起來……”
司馬靖順手為她披上外衫，介面道：“是幾年前前往南蘇府求得的妙藥嗎？既有效用，為何又生憂慮？”
阮月心中一悸。當年急往南蘇求藥之事，她確信自己從未向司馬靖詳細提過，他是從何得知得如此清楚。一絲疑慮如冰線滑過心頭，但此刻憂心母親，她也無暇深究。
只順著話頭道：“這正是月兒憂心之處。那藥……名喚阿芙蓉，初時確是良藥，鎮咳平喘，舒緩心痛有奇效。可如今不知用了多久，藥性已成依賴，母親一日不用便焦躁難安，茶飯不思。我擔心長此以往，母親會……會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四下裡悄然無聲，夜半之時的這話倒是滲得阮月渾身發顫不止，她不敢想象日後母親倘若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己該如何承受。
司馬靖沉默著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手掌輕輕拍撫著她的肩背，似要驅散那無形的寒意。
殿外廊下忽傳來一陣急促卻極力壓抑的腳步聲，夾雜著低低的，惶急的叩門之聲。
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任何一點異響都如同驚雷。緊接著，似乎有更多人被驚動，腳步聲紛沓而來，在院中匯聚。
守在殿外的允子最先察覺，忙令小太監去檢視，自己則牢牢守在門前寸步不離。遠遠便瞧見桃雅引著一個人，腳步匆匆自宮道那頭疾行而來，神色慌張。
允子心頭一緊，待桃雅近前一把將她拽到廊柱陰影下，壓低聲音急道：“我的姑奶奶！這都什麼時辰了？主子們早歇下了！你不要命了？”
桃雅急得臉色發白顧不得許多，指向身後跟著的垂首啜泣眼睛腫如桃核的宮女。
解釋道：“三郡主宮中連著請了幾趟太醫，情形似乎很不好……郡主不讓聲張，拖到此刻，無題實在沒法子了，才悄悄來求見我們娘娘！”
“桃雅……怎麼了？”阮月清冷聲音已從內殿傳出。
桃雅不敢再耽擱，連忙推開殿門進去。只見司馬靖已披衣坐在外間榻上，面色沉凝。阮月也匆匆繫好外衫，走了出來。
“驚擾聖駕，是奴死罪！”桃雅與跟進來的無題齊齊跪下。桃雅稟道：“是三郡主身邊的侍女無題，有急事求見娘娘。”
司馬靖揮了揮手，目光落在那哭得幾乎脫形的宮女身上：“無妨，這樣晚了，想來是有什麼急事的……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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