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離迅速起身,提起裙角,悄無聲息閃到門邊,側耳傾聽,又透過門縫向外張望,直至確認茗塵的身影確實走遠了,這才長長無聲的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桃雅也已收起方才那副跋扈模樣,臉上漾開一絲狡黠而得意的笑意,上前將阮月扶到妝臺前的繡墩上坐下,又順手為她攏了攏微亂的鬢髮。
自顧自笑著解釋道:“娘娘,方才奴回來見只有茉離守著,那茗塵不知去向,四下裡又彷彿有眼睛盯著。便靈機一動,與茉離姐姐演了這麼一齣戲。”
茉離走了過來,低聲道:“娘娘有所不知,奴先前已然在愫閣內外悄悄尋過一圈,連庫院也去看了,根本不見茗塵蹤影。她離去的這段時間,絕非取香那麼簡單。恐怕太后安插她在愫閣,所圖之事……不止於尋常的通風報信。”
阮月聽罷,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幾分冷意的弧度:“你們兩個……倒是比我先行一步了。”她目光在兩人臉上流轉,讚許之意不言而喻:“我心中也正有此疑。”
桃雅與茉離相視一笑。方才那場看似激烈的內訌,意圖再明顯不過,正是要做給那茗塵,以及她背後可能存在的眼睛看。
讓她們以為,阮月身邊最得力的兩個心腹丫頭已然生了嫌隙,如此一來,無論是茗塵還是其他暗線,才會覺得有機可乘,才會更放心大膽活動,也才能……露出更多的馬腳。
一連數日,愫閣內的氣氛都透著一股微妙的冷凝。茉離與桃雅二人在人前幾乎成了陌路,偶然視線相碰,也是各自迅速撇開,臉色難看,彷彿真結下了什麼化不開的樑子。
阮月順著這出戲往下演,非但不加調和,反而在分派差事時,有意無意將兩人隔開,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模樣。她要看看,這出內訌的戲碼,究竟能釣出多少藏在暗處的魚。
時日稍長,愫閣上下的宮人們從最初的驚訝私下議論,漸漸也變得麻木,只當是兩位得臉的大宮女爭寵鬥氣,見怪不怪了,也無人再敢輕易摻和進去。
重陽過後,前朝事務愈發繁雜,司馬靖忙得腳不沾地,一連多日未曾踏足後宮,對愫閣內的風波自然也無暇顧及。
這日,眼見著天邊那輪金紅的日頭一點點沉入宮牆之外的西山,暮色如墨,漸漸暈染開來。
阮月裹著一身微寒的秋意,悄然行至御書房外。殿內燈火通明,映著窗紙上皇帝伏案批閱的剪影。廊下寒風幽幽穿過,吹得隨行宮人手中的燈籠搖晃不定,裙裾也被撩起紛飛的弧度。
“陛下。”阮月站在門邊並未立刻進去,只隔著一段距離,柔聲喚了一句。
司馬靖聞聲抬頭,只見一抹寶藍色的身影亭亭立於殿門光影交界處,攜著殿外清冷的暮氣而來。
身上那襲寶藍織金長袍,領口與袖緣鑲著薄如蟬翼的銀狐風毛,在燈火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髮髻綰得隨意,卻別有一番慵懶風致,鬢邊斜簪著他少年時所贈的那支樸拙木簪,腦後金玉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流光隱現。
這一身珠光寶氣,落在她身上,竟被那股子清冽沉靜滌盪得乾乾淨淨,毫無俗豔之感。
“請皇貴妃娘娘安。”侍立在側的允子連忙躬身行禮。
阮月含笑頷首,據桃雅先前打探,司馬靖處理緊要政務時,御書房內素來只留允子一人伺候,若連允子都不得閒,他便寧願獨處,連貼身御前侍衛崔晨都不得擅入。
此刻殿內,果然只有他們主僕二人。
司馬靖見她一雙明眸左右打量,那模樣活脫脫像個前來查崗的小管家婆,不由失笑,揮手示意允子暫且退到外間,才調侃道:“怎麼?月兒是怕我這書房裡……藏了什麼美人不成?”
阮月蓮步輕移走到御案之前,眼波流轉,故意帶著幾分嬌嗔:“那可說不準。陛下多日不見人影,誰知是不是金屋藏嬌,另有了新歡,將月兒拋在腦後了呢?”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是瞭然的笑意。
“來,過來。”司馬靖被她逗樂,伸出手親暱將她拉到身邊,一同站在巨大的御案前。
他指著攤開一份來自邊疆的奏報,語氣淡然中帶著一絲無奈:“你瞧這金屋藏的,可不是什麼女嬌娥,而是這些磨人的軍國煩憂。”
阮月來此之前,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她瞥了一眼殿門方向,雖知允子可靠但仍恐隔牆有耳,便輕輕提起裙襬,走到門邊,對著外間侍立的宮人們溫聲道:“陛下與本宮有要事商議,你們且退遠些伺候,無召不得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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