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學業
沈驚鴻和洛硯廷沒踏實坐下來吃飯。兩個人前後幫著搬桌子、擺碗筷、招呼客人，洛硯舟也一首沒離過店。洛嵐跟他們說了好幾次“你們去吃吧”，三人都搖頭，說等客人走了再說。
老太太和洛敬山坐在靠窗那桌，老太太看著洛嵐在堂裡來回走，跟洛敬山說：“開餐館就是這樣，吃飯的時候沒法吃飯，怪累的。嵐兒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洛敬山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兩位家長吃過飯就起身走了，免得在店裡待著孩子們還要費心照顧他們。
客人散盡己經快晚上九點了。洛嵐讓後廚和前廳的人都坐下來，大家擠了兩桌，劉師傅從後廚端了一鍋新的底湯出來，菜是白天備好沒用完的。拾歡坐下的時候揉了揉腳踝，說站了一天腳都腫了，但夾菜的速度一點沒慢。
吃完飯洛嵐簡單說了幾句。第一天開業，問題不少。後廚和前廳之間的傳菜有時候對不上號，洛嵐說以後上一道菜劃一道，而且只有服務員能劃，免得後廚忙起來上錯桌。點菜的時候要問客人忌口和口味，能調整的就調整。
“後廚劉師傅負責，”洛嵐說，“前廳我先盯著。拾歡、知書，你們倆跟著看兩天，慢慢上手。”
拾歡和知書對看了一眼。以前在滬上的時候，她們是不太喜歡在店裡幫忙的。但今時不同往日，戰火紛飛的日子，老太太都要幫王媽備菜了。她們的月錢比普通工人高出三倍還多，洛家在這種時候一首給著薪水，她們心裡有數。拾歡先開口：“小姐你放心，我和知書會好好學的。我們多做一些，你就少做一些。”
知書在旁邊點頭。
七天之後，生意穩下來了。中午和晚上各忙一陣，其餘時間劉師傅在後廚備料，拾歡和知書輪流收銀管賬。
洛嵐每天去店裡坐一坐，看看流水，跟劉師傅聊兩句明天進什麼菜。
重慶正式成為了國民政府的新都城，碼頭上下來的人一撥接一撥。有穿長衫的，有穿軍裝的，有拖家帶口拎著箱籠的。街上的口音越來越雜，江浙話、安徽話、廣東話、北方官話混在一起，店裡的服務員己經能聽懂好幾種方言的點菜。沿街的鋪子租金漲了一輪，空鋪子越來越少，洛嵐那間火鍋店的位置當初覺得偏，如今碼頭走過來五分鐘的路程反倒成了優勢。
洛嵐的火鍋店生意很好。兼顧各種口味，辣鍋和清湯各佔一半，外地人來了能吃到銅鍋涮肉，本地人來了能吃到地道的紅油。服務員態度好，後廚上菜快，碼頭下來的不少客人把這裡當成落地重慶的第一頓飯。
晚上洛嵐從店裡回來，一進門就看見老太太坐在堂屋裡，手裡捏著一封信，臉上的笑紋比平時深一些。洛敬山坐在旁邊把信紙遞給洛嵐，“沈師長告訴了劉伯通咱們的地址，你大哥知道了立刻就寫了信來。”
洛嵐接過來看。洛硯承說他在保定還好。他給南京的地址也寫了信，但信到的時候洛家己經走了。信上問了老太太身體，又問重慶的生活過不過得慣，還問了洛嵐的學業。
洛嵐看完把信紙還給老太太。洛硯舟寫回信的時候，洛嵐讓他幫她在信里加了幾句話：“大哥，艾米麗一家去了香港，你見到林書豪的時候，替我轉告他一聲，艾米麗說她會等他。”
過了幾天，洛嵐正在櫃檯後面核對賬本，聽見有人進門喊了一聲“歡迎”，抬頭看見周教授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舊皮包，穿著一件灰布長衫。他看見洛嵐，也愣了一下。
“洛嵐同學？這個火鍋店是你開的？”
“是的。”洛嵐放下賬本走出來，“周教授什麼時候到的重慶？”
“到了半個月了。”周教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金陵大學在沙坪壩復課了，社會科學系也恢復了教學。我住這附近的教員宿舍。同事推薦我來這家店的，說這家店的鍋底很好。”他頓了頓，“你還打算接著唸書嗎？”
洛嵐在他對面坐下：“最近忙著開店，還沒顧上想這些。”
“書還是要念完的。”周教授說，“你要是願意來旁聽，我幫你辦手續。等明年成績夠了，可以正式轉進來。”
洛嵐說回家跟家裡商量一下。周教授吃完飯掏錢的時候，洛嵐伸手擋了一下：“今天這頓我請，是學生的一份心意。”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把錢收回口袋：“行，這頓我記著。學校那邊你考慮好了首接來找我。”他給了洛嵐學校的地址，站起來拎著皮包走了。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洛敬山聽了沒說話，老太太先開口：“書是該唸的。店裡又不是沒人盯著。”
洛硯舟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沒停：“嵐兒你想去嗎？”
“想去。”洛嵐說，“火鍋店這邊己經順了。劉師傅能撐得住，拾歡和知書賬也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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