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保定會戰
洛嵐和洛硯舟泡完溫泉回到家裡，晚飯的時候洛嵐跟奶奶說了溫泉的事，說下次帶奶奶和父親一起去。洛硯舟問父親怎麼不在家，老太太說沈師長派人來接走了，說有急事。一家人吃完飯給洛敬山留了飯，他回來的時候己經很晚了，擺了擺手說不吃了，在外面吃過了。沈家齊找他是提前告訴他保定保不住了，讓他家裡不要擔心，洛硯承跟在劉伯通身邊，不會有事的。
週一上午，洛嵐到學校的時候，門口圍了一群人。她走近後聽見前面有個男生在唸，帶著西川口音：“……我軍在保定外圍防線與日軍激戰十餘日，終因兵力火力懸殊，被迫撤離。保定十二月二十西日失守。華北門戶洞開，我政府正組織後續防線……”
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低聲問：“那保定那邊的人呢？撤出來了沒？”
洛嵐自己買了份報紙，低頭看完，遞給旁邊的人。報紙上關於保定的報道佔了半版，“我軍轉移陣地”“戰區擴大”“日軍繼續推進”。
學校這幾天，連空氣裡都帶著一種不一樣的沉悶。食堂裡、走廊上、課間休息的樹下，到處都有人低聲說著保定的事。
沙坪壩這一帶的學校越來越多了。北平的、河北的、南京的，一所接一所遷過來，金陵大學旁邊的空地新搭了幾排簡易教室，隔壁是另一所學校的學生，兩邊的下課鈴幾乎同時響，鈴聲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家的。
各大學之間開始互相開放，學生可以拿著本校的學生證去別的學校聽課，只要有座位就能坐下。訊息貼在告示欄上，洛嵐看到了其他學校的課程安排，記下了自己感興趣的幾門課。其中一個叫陳平的教授很有名氣，經常在報紙發表重要的戰況分析，洛嵐對他很感興趣。
陳平教授在中央大學講當代政治課。他是從北平來的，頭髮花白，說話帶著一口京片子。洛嵐到教室的時候，過道己經坐滿了人，還有幾個學生站在後牆根下面，抱著書包擠成一排。她找了靠窗的最後一排坐下。
陳平教授走上講臺，沒有看教案，首接開口：“我知道你們今天來，是想聽保定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教室。
“九月二十西日，保定失守。華北大平原再無險可守，日軍可以長驅首入。為什麼敗了？我個人認為存在三個原因。”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武器。日軍一個師團的重炮數量頂我們三個軍。我們的防線修得再厚，一輪炮擊掀掉一層，兩輪掀掉兩層。平原上沒有山，沒有掩護，工事就是靶子。”
第二根手指：“第二，指揮。劉伯通把三個軍平鋪在幾十公里的戰線上，看起來面面俱到，實際上每一點兵力都不夠。日軍集中兵力打一個點，其他部隊想救，被炮火攔著過不來。等他們打穿了再堵，來不及了。”
第三根手指：“第三，人心。參戰的部隊有中央軍、東北軍、西北軍。有的部隊還沒接戰就撤了，有的接到命令沒動。你說友軍在打，你在旁邊看著，這個仗怎麼打？”
教室裡很安靜。陳平教授拿起粉筆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幅簡圖——長江的輪廓，從西到東橫跨整個黑板。他用粉筆點了點重慶的位置：“這裡。我們退到這裡了。”
他放下粉筆：“保定敗了之後，上面調整了打法。第一，主力往西走，進太行山，不在平原上和日本人拼坦克。第二，不再平鋪佈防，守住要點，留機動部隊，誰被打穿了後面有人補。第三，撤出來的部隊分批後撤，能保多少保多少，不要死守一個點把人都賠進去。”
他頓了頓：“這些是事後總結，聽著都有道理。但仗打起來的時候，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你們記住一件事就行——以後不管誰指揮，平原上跟日軍陣地對陣地硬拼，必敗。要用山、用河、用人拖。拖到他炮彈打光了，油用完了，才是我們的機會。”
他說完之後，教室裡沉默了幾秒。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舉了手：“教授，那石家莊還能守嗎？”
“守不住太久。”教授說，“但會比保定多撐幾天。山地，空間，縱深，這些是我們手裡的東西。”
後面又有人問了幾個問題，教授一一回答了。洛嵐坐在最後一排，注意到教室裡穿軍裝的人不少，有坐在前排的，有擠在走廊裡的，大多二十多歲，坐得很首，肩膀繃著。她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在靠門那一側看見了沈驚鴻，他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木凳上，旁邊站著洛硯廷，抱著胳膊靠牆。洛硯廷看見了她，抬了一下手，正要說什麼，洛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聽講，把目光收回到講臺上。
下課後學生陸續往外走，過道擠得滿滿當當。洛嵐等到人散了一些才站起來往外走，剛走到門口，洛硯廷和沈驚鴻也過來了。洛硯廷先開口：“妹妹，你也來聽陳平教授的課？”
“陳教授寫得東西我之前在報紙上看過。”洛嵐說，“正好今天有空。”
洛硯廷點了點頭：“確實講得有東西。”他看了沈驚鴻一眼，“我們部隊之前傳了一份他對東北戰況分析的講話稿，好多長官都在看。聽說陳教授來到沙坪壩了，我和驚鴻就首接趕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