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杜公館
洛嵐和洛硯舟上了車，車子順著坡道往南開，穿過市區，過了江，沿著山路往上走。路兩旁的樹越來越密，夏日的新葉遮了大半條路，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碎碎的。車子停在一扇鐵門前面。趙虎在前面帶路。
院子很大，比洛家在重慶的住處大了一倍不止。正屋是一座三層小樓，灰磚牆面，門廊上爬著半面剛抽芽的藤。院子裡種了幾棵桂花樹，樹底下的石桌上擱著一套茶具。杜老闆從正屋出來，穿著家常的灰布衫，看見洛嵐下車，又看見洛硯舟從另一側下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朝洛嵐笑了一下：“進來看看喜歡不喜歡，房間都收拾好了。”
洛嵐跟著他走進正屋。一樓是客廳和飯廳，傢俱都是新打的，有一股木頭和清漆混在一起的氣味。二樓靠南的那間，窗子對著院子裡的桂花樹和更遠處的江面，能看見長江水在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隻衣櫃，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一枝新折的桃花，花苞還沒全開，看得出是精心佈置的。
杜老闆站在門口：“這是你的房間。想住多久住多久。”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子，“這邊江景好，早上霧氣散開的時候能看到整條江。你父親……洛敬山，”他頓了一下，“怎麼選在半山腰住？出行也不方便。”
洛硯舟站在房間門口，沒有進來，聽見杜老闆的話才接了一句：“是三弟找的房子。一家人住習慣了，地方雖然小，但熱鬧，有煙火氣。”
洛嵐的手指在青瓷花瓶的邊沿上劃了一下，抬頭看了杜老闆一眼：“杜叔叔，我生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杜老闆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哥他一輩子不容易，十三歲就出去掙錢，養我這個五歲的拖油瓶。後來認識了你母親……”他停了一下，側過身去，把剛才推開的那扇窗又往外推了推，手搭在窗框上沒有收回來，“你母親身體不好，生下你就走了。你父親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也病倒了。”
“我母親叫什麼名字？”
杜老闆沒有回頭，看著窗外的江面：“名字……你母親走得早，我那時候還小，記不清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洛嵐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說今天先回去了。杜老闆沒有挽留，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和洛硯舟走出院子，上了車。
趙虎送完人回來，進了正屋，看見杜老闆還站在門廊底下。趙虎走過去，在身後兩步的地方站住了：“您何必瞞著她呢。”趙虎說，“二當家遲早會知道的。”
杜老闆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能拖一天是一天。”
火鍋店的生意照常。洛嵐週末到店裡查賬，順便把新來的採購夥計安頓好。陳平安排的人叫李力，西十出頭，個子不高，話少，手腳利落，來了就幹活，不打聽不閒聊，跟誰都保持客氣。洛嵐跟他說了幾句店裡的規矩，他點了點頭，去後廚搬貨了。
下午沒什麼客人的時候，洛嵐回了家。院子裡晾著王媽洗的床單，在風裡鼓著，白得晃眼。灶房飄出炒菜的香氣，知書端著一隻搪瓷盆從灶房出來，看見洛嵐：“小姐回來了？王媽說晚上吃青椒肉絲。”
洛嵐“嗯”了一聲，正要進屋，知書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郵差上午送來一封信，北平的。”她擦了擦手，從圍裙兜裡掏出信遞過來。
洛嵐拆開，是約瑟夫的信。開篇就在控訴：你怎麼不回信？我等了好久。姨媽問了好幾次你什麼時候來北平。房前的玉蘭開了，我拍了一張照片，可惜沒辦法寄給你。最後又寫了一遍：你為什麼不回信？
洛嵐看完信，唇角動了一下。她把信紙摺好，回房間拿了一張信紙，提筆寫了幾行：最近有些忙，忘了回信。房子的事情多謝你。暑假我可能會去北平一趟，到時候當面謝你。寫完摺好，封了口，放在桌角，打算明天寄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