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蓉點了一壺茶，要了兩個點心。
孟佳從窗戶向下看去，街道上穿西裝長衫的有，短打布褂的也有。
人群雜亂，口音也各不相同，更多是千里逃難南下的外省鄉音。
吊扇嗡嗡不休，耳邊是粵曲殘調、食客閒談。
戰後的香江，無數避亂之人在此停歇紮根，這座城市它容納著大時代裡無處安放的離散與彷徨。
胡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似乎有些感慨的說道：“西姨，我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安靜的坐在茶樓裡喝茶吃點心。”
孟佳收回目光，看向胡蓉，“你才多大，就說這樣的話。不打仗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胡蓉笑笑：“己經很多年沒有這麼安寧過了，自從踏出校門開始起，就一首在跟血水和死亡還有顛沛打交道。”
孟佳不想說太過沉重的話題，就轉移話題，問道：“聽說你和何亦君是在戰地醫院認識的。”
胡蓉點頭說道：“是，其實，我們三八年的時候就認識了。”
孟佳有些驚訝：“啊？那麼早就認識了，那時候你應該沒有多大吧？”
胡蓉回憶往昔，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說道：“是啊！那個時候，我還不到十六歲，他也不過是十八九歲的少年。”
“他胳膊受傷了，分到我的手上，我那個時候剛到，根本就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就要開始處理傷口，嚇得的那個手一首抖。”
說到這裡，胡蓉忍不住捂嘴笑道：“他說‘護士，你是不是打擺子啊？’，我說‘沒有啊！’亦君看著我的手，說‘你再這麼抖下去，我的肉都要被你用棉籤戳爛了。’我當時太緊張了。”
“我很想控制我的手，可手就是不聽使喚。”
“他的手臂上，好長一條刀疤啊！”
“我給他消完毒，醫生在處理重傷員，就讓我給他縫合一下傷口。”
“我哪敢啊！可不縫又不行，最後一邊哭一邊縫。”
“受傷的亦君一聲沒吭，還要安慰我。給他縫完了傷口，我哭的死去活來，還給他的傷口縫成了蜈蚣樣子。”
“可醜了，不過，誰讓他倒黴，他是我第一個看護的傷員，只能被我用來練手了。”
聽著小年輕的戰地愛情，孟佳倒是來了興趣，連忙追問道：“還有呢？你們是在哪裡認識的啊？”
胡蓉：“武漢會戰的時候，在固始縣城認識的。”
“那個時候，戰爭己經開打，學校裡所有學醫護的人，都緊急徵調去前線當護士了。”
“我當時並沒有畢業，全班同學都報名了，我也報名了。當時根本不知道，一腳踏出去，會見到什麼樣的屍山血海。”
“也不知道亦君是我見過不可多得的輕傷之人，相比較其他缺胳膊斷腿、腸穿肚爛的傷員，亦君還好手好腳的。”
“能夠處理這樣的輕傷員，就是護士長看我年紀小，在照顧我。”
胡蓉看向孟佳，緩緩說道：“沒過幾天，我在醫院裡，看見了繁達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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