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停住了腳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片區域的中央,幾點明顯比周圍更加飽滿、顏色更深、幾乎呈現出淡綠灰色的光蕈,冒了出來!它們的大小几乎是自然生長光蕈的兩倍,而且,頂端那層吸收的微光也似乎更加濃郁了一些!
“成了…真的成了!”蘇螢的聲音帶著哭腔,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的驚呼引來了其他人。當人們看到那明顯不同的光蕈時, skepticism(懷疑)終於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希望的狂喜。
“真的…能長出來?” “好像更大!能量感覺更足!” “快!試試看能不能吃!”
蘇螢小心翼翼地採集下那幾株“培育”光蕈,分給眾人品嚐。那微弱的能量感確實比之前的要明顯一絲!
雖然依舊微不足道,但這證明了這條路是可行的!光蕈可以被人為影響,可以“培育”!
整個營地沸騰了。不需要撼山將再催促,所有人都自發地開始配合蘇螢。那片試驗區成了最受歡迎的地方,人們休息時寧願擠在那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嘗試著,將自己體內那無法利用、註定要散逸浪費的微弱生機和元氣餘波,匯入地下。
就連明心道人也放下了矜持,帶著幾個弟子,在試驗區旁打坐——並非修煉,而是刻意引導那些散逸的元氣滲入地面。他們很快發現,這樣做雖然對自身恢復毫無益處,但確實能微弱地感知到地下那菌絲網路的“喜悅”和“增長”。
蘇螢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光蕈之母”。她更加細緻地觀察記錄,發現不同的人,散逸的生機性質似乎略有不同,對光蕈生長的影響也微有差異。她開始嘗試進行更精細的“分割槽”,雖然條件簡陋,但這無疑是在這片死寂之地中,開創性的“農業”萌芽。
光蕈的產量,終於開始有了緩慢但確實的提升。雖然遠達不到飽腹的程度,但至少,餓死的陰影被稍稍推遠了一些。
然而,蘇螢在持續的觀察中,也逐漸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現象。
她注意到,每當一片區域的光蕈被採集後,那片區域的地面,溫度似乎會比其他地方更低一絲。而林燼周身散發出的微光,亮度似乎也會有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波動。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現。
她找到撼山將和明心道人,臉色凝重。
“將軍,明心道長,我發現…光蕈的生長,恐怕並非沒有代價。”她聲音低沉。
“代價?什麼代價?”撼山將一愣。
“它吸收林燼的微光而生。”蘇螢指著那昏迷的少年,“我懷疑…它生長得越多,消耗的微光能量就越多!雖然現在看起來微乎其微,但如果我們持續擴大培育,未來…”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恐怖含義。
微光,是他們生存的根基,是隔絕死亡的最後屏障。如果光蕈的生長是以消耗這微光為代價…
明心道人臉色發白:“這…這豈不是飲鴆止渴?”
撼山將的牛眼也瞪大了,粗重的呼吸噴出白霧:“你的意思是,咱們種越多這玩意兒吃,這護著咱們的光…就會越弱?”
蘇螢沉重地點了點頭:“雖然現在消耗極少,但如果我們想活下去,就必須獲得更多食物,就必須培育更多光蕈…這是一個…”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種兩難的困境。
“是一個迴圈。”明心道人介面道,語氣乾澀,“一個走向毀滅的迴圈。要麼餓死,要麼…耗盡微光,一起被黑暗吞噬。”
剛剛燃起的希望,彷彿被澆了一盆冰水。
三人沉默地看著那片散發著微弱光明的區域,看著那些仍在小心翼翼培育、採集光蕈而渾然不覺的倖存者們,看著那昏迷中依舊維繫著這一切的少年。
光蕈帶來了生的希望,卻也埋下了潛在的致命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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