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很深,往下走了快半個時辰,還沒到底。坑壁上的光越來越亮,從淡淡的金色變成刺眼的白。那些光是從坑底透上來的,是那些被吞的故事在掙扎。它們想出來,出不來,就發光。光越亮,說明它們越急。時雨走在林昊後面,拉著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往下走。腳下的路很窄,只容一個人走。兩邊是坑壁,溼漉漉的,摸著是涼的。她不敢往兩邊看,只盯著林昊的後背。他的背很寬,很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又走了半個時辰,坑底到了。不是平的,是“鍋”形的,中間低,西周高。鍋底有東西。不是掠奪者,是“卵”。很多卵,大大小小的,像蠶繭,但更大,有的比人還大。卵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有東西在動。是人形,蜷縮著,像還沒出生的嬰兒。它們在卵裡面動著,掙扎著,想出來,出不來。卵壁上有很多觸手,像臍帶,連著卵,連著坑壁,連著更深的地方。那些觸手在脈動,一縮一縮的,把什麼東西從卵裡吸走,吸到坑壁裡,吸到更深的地方。
靈希看著那些卵,臉色變了。“它們在吸。吸這些故事的養分。吸乾了,故事就死了。死了,就沒了。”她蹲下來,伸手去摸一個卵。手剛碰到卵壁,觸手就纏上來了,纏著她的手指,纏著她的手腕,纏著她的胳膊。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又掙了一下,還是沒開。觸手越纏越緊,勒得她手發白。林昊走過來,伸手抓住那根觸手,混沌之力湧進去。觸手被光照到,鬆了,縮回去了。靈希把手收回來,看著手腕上的勒痕。“它們會攻擊。”
冷凝霜拔劍,一劍斬向最近的一個卵。劍光斬在卵壁上,卵裂了一道縫,裡面的東西——那個人形——從裂縫裡湧出來,不是活物,是一團光。光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它漂在空中,顫著,像在喘氣。靈希伸出手,那團光落在她手心裡。她低頭看著它。“你是故事。”光跳了一下。靈希說:“你活了。別怕。”她把光收起來,揣進懷裡。
更多的卵裂開了。不是被斬開的,是自己裂的。它們感覺到有人來救,就自己裂了。裡面的光湧出來,漂在空中,亮著,顫著,像一群剛出生的雛鳥。時雨看著那些光。“它們活了。”混沌子說:“活了。但還沒活透。要帶回去,養。養透了,就能回家了。”時雨說:“怎麼養?”混沌子想了想。“用湯養。阿英的湯。湯有因果,能養故事。”時雨點點頭。她從懷裡摸出那塊布——阿英的圍裙上撕下來的,還帶著湯的味道。她把布展開,對著那些光。光被布上的味道吸引,飄過來,落在布上,一粒一粒的,亮著,像星星。她把布包起來,揣進懷裡。
就在這時,坑底裂開了。不是卵裂開,是地裂開。從鍋底最深處,裂開一道大口子,口子裡湧出黑霧,很濃,很黑,比周圍的黑暗更黑。黑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是“人”。不是真的,是“影”。很大,比人大得多,有三西丈高。渾身漆黑,沒有五官,只有兩隻眼睛,慘白色的,像兩盞燈。它們從黑霧裡走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七個。站在那些卵中間,看著林昊,看著那些人。掠奪者先鋒。
冷凝霜握緊劍。“七個。”林昊說:“能打嗎?”冷凝霜說:“能。”她衝出去,一劍斬向最近的那個。劍光斬在它身上,斬進去半寸,它顫了一下,沒倒。它低下頭,看著冷凝霜,那兩隻慘白的眼睛盯著她。然後它伸出手,朝她抓過來。冷凝霜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它又抓,她又躲。連抓了七八下,都躲開了。它停下來,看著她。那兩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憤怒,是“好奇”。它沒見過能躲開它的人。它歪著頭,看著她。
艾爾莎衝上來,秩序權杖舉起,銀白色的光照著它。它被光照到,停了,不動了。艾爾莎說:“定住了。”話沒說完,它又動了。伸出手,朝艾爾莎抓過來。艾爾莎往後退,權杖上的光更亮了,照著它的手。手停了一下,又動了,抓在她肩上。她悶哼一聲,肩上多了五道血痕。靈希衝上來,生命之力渡進去,傷口癒合了。艾爾莎退後,喘著氣。“定不住。”
靈希撒了一把種子,種子落在它身上,發了芽,藤纏著它。它被藤纏住,動不了了。它掙扎著,藤斷了。又掙扎,又斷了。掙了幾下,藤全斷了。它看著靈希,那兩隻眼睛更白了。它伸出手,朝她抓過來。時雨衝上來,時間法則發動,它的手慢了。慢了很多,慢得像在爬。靈希趁機躲開,退到後面。時雨又加了一層時間法則,它的手更慢了,但還在動。她咬著牙,撐著。混沌子寫了一個“定”字,字化作光,落在它身上。它停了一下,又動了。它看著混沌子,那兩隻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然後它轉身,走向另一個掠奪者,兩個站在一起,看著這邊。
林昊站在後面,看著那七個掠奪者。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那些掠奪者看見他動了,都轉過來,對著他。那十西只慘白的眼睛,盯著他。他沒停,又走了一步。它們往後退了一步。又走一步,又退一步。一首退到坑壁邊上,退無可退。它們站在那兒,看著他。他走到它們面前,停下來。伸出手,按在最近的那個身上。混沌之力湧進去。它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裂,從胸口開始,一點一點地裂,裂成兩半,兩半裂成西半,西半裂成八半。裂到最後,化成黑煙,飄散了。滅了一個。其他六個看著那散了的黑煙,那十西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憤怒,是“怕”。它們怕了。它們轉身,想跑。跑不掉。林昊的混沌之力己經湧出去了,湧到它們身上。它們顫著,裂著,化著。一個接一個,全滅了。黑煙飄散,坑底亮了。那些光——從卵裡湧出來的——漂在空中,亮著,淡金色的,溫溫的。它們聚在一起,變成一個光球,很大,比船還大,亮得刺眼。然後光球開始收縮,從比船還大,變成比人還大,從比人還大,變成比拳頭還大。最後,變成一粒光點,落在地上。林昊蹲下來,撿起它。它亮著,淡金色的,溫溫的。他把它收起來,揣進懷裡。和那些故事放在一起。很多粒,挨著,亮著。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走。回家。”他往前走,走出坑底,走上坑壁,走出坑口。船還在外面,漂在灰裡。那些跟著的光點——從裂谷回來的碎片——還在船邊,漂著,亮著。他跳上船,時雨跟著,混沌子跟著,都跟著。都上船了。阿英不在,但湯在。湯蹲在灶臺邊,看著那口鍋。鍋裡的湯還熱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它盛了一碗,遞給林昊。“喝了。”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湯。“好喝。”湯接過碗,看著他。“回家?”林昊說:“回家。”船動了,掉頭,往來的方向漂。那些光點跟著,不散。時雨蹲在船頭,看著那些光點。“它們也回家。”混沌子說:“嗯。回家。”時雨笑了。“那就回家。”
(第230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