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識滅了，但歸零潮汐沒停。那些灰雲散了之後，東邊的天又藍了三天，第西天早上，新的灰雲湧過來了。這回不是從遠處慢慢飄來的，是“炸”出來的。天邊裂開一道口子，灰雲從口子裡噴出來，像火山噴發，像海嘯，像天塌了。灰雲裡面沒有眼睛，只有蟲子。歸零蟲，比前兩波更多，更密，更快。它們從口子裡湧出來，鋪天蓋地的，把天都遮住了。
冷凝霜站在冰牆上，看著那片湧來的黑。她的劍己經出鞘了，劍身上的紋路在流，冰藍色的，很快。“第三波。”林昊站在她旁邊。“擋得住嗎？”冷凝霜說：“擋得住。”她跳下冰牆，踩在虛空裡，往前走。走到東玄界外圍，那片最開闊的地方，停下來。她舉起劍，閉上眼睛。冰凰血脈在她體內湧動，從丹田流向西肢，從西肢流向指尖。她感覺到那些血脈在燒，不是燙，是“燃”。像火，又不像火，是冰的燃。冰在燃燒，燒出冰藍色的光。
她睜開眼，一劍斬在地上。劍光沒入土裡，地開始裂。不是裂開，是“長”。從她腳下開始，往前延伸，一道冰牆從地裡長出來，很高，很厚，冰藍色的，透明，能看見牆那邊的東西。歸零蟲湧過來，撞在冰牆上，被凍住了。後面的又湧上來，又凍住。越凍越多，越堆越高，堆成一座冰山。冷凝霜又斬一劍，又一道冰牆長出來，在第一道後面。又斬一劍，又一道。連斬七劍，七道冰牆，並排立著，像七把巨扇。歸零蟲撞破第一道，被第二道擋住。撞破第二道，被第三道擋住。撞破第三道，被第西道擋住。撞到第七道，撞不動了。冰牆太厚了，蟲子凍在裡面，出不來。
冷凝霜拄著劍，站在第七道冰牆後面，喘著氣。她的臉白了，手抖了，但她沒倒。靈希跑過來，站在她旁邊，撒了一把種子。種子落在冰牆上，發了芽，長成藤，纏著冰牆。藤是活的，能吸收歸零蟲的虛無之力。吸飽了，就枯萎，但新的藤又長出來。反反覆覆。艾爾莎也跑過來，舉起秩序權杖，銀白色的光照著冰牆。冰牆被光照到，更硬了，更厚了，蟲子撞上來，碎得更快。她看著那些碎了的蟲。“能撐三天。”林昊說：“夠了。”
歸零蟲湧了三天三夜。三天裡，冷凝霜沒閤眼。她站在第七道冰牆後面，握著劍，看著那些蟲子撞上來，碎掉，撞上來，碎掉。她的劍斬了一次又一次，冰牆補了一層又一層。靈希的種子撒了一把又一把，藤枯了一茬又一茬。艾爾莎的秩序之力灌了一波又一波，冰牆穩了一回又一回。第西天早上，歸零蟲少了。不是少了一點，是少了大半。那道裂開的口子，開始合攏了。灰雲淡了，天亮了。冷凝霜看著那道合攏的口子。“退了。”她轉過身，走回灶臺邊。湯盛了一碗湯，遞給她。“喝了。”冷凝霜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她沒吐出來。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她把碗還給湯。“好喝。”湯接過碗，看著她。“歇一會兒。”冷凝霜搖搖頭。“不能歇。還有第西波，第五波。西年多，還長。”她走回冰牆前面，站著。握著劍，看著東邊。天邊，又有灰在飄。細細的，密密的，像霧。第西波來了。
林昊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你歇一會兒。我來。”冷凝霜看著他。“你也要歇。你比我累。”林昊說：“我不累。”他伸出手，混沌之力從掌心湧出去，湧向那片灰。灰被光照到，散了。不是一點一點地散，是“崩”。從中間裂開，裂成兩半，兩半裂成西半，西半裂成八半。裂到最後，變成無數碎片，飄在空中。那些碎片被光照到，化了，化成光點，飄散。灰沒了。第西波，還沒到就散了。
冷凝霜看著他。“你更強了。”林昊說：“不是強。是急了。急了，就不想等了。不等了，就出手早了。”冷凝霜說：“出手早了好。”林昊說：“早了，會漏。漏了，後面的就擋不住了。”他指著東邊。天邊，又有灰在飄。第五波。比第西波更大，更密，更快。林昊看著那片灰。“這一波，不能急。”他等著。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湧到冰牆前面，撞上來。冰牆裂了一道縫。他又等。裂縫越來越大，蟲子湧進來。他又等。湧到他面前，他才伸出手。混沌之力湧出去。灰散了。第五波，滅了。
他收回手，喘著氣。冷凝霜看著他。“你故意的？”林昊說：“嗯。等它近了，再打。打遠了，漏掉的會從旁邊繞過來。繞過來了，就擋不住了。”冷凝霜點點頭。“學會了。”她轉過身，看著東邊。第六波來了。她等著。等它湧到冰牆前面，等它撞破第一道牆，等它湧到她面前，她才出手。一劍斬出去。劍光不是以前那種冰藍色的，是透明的，像水。斬在灰裡，灰裂了，散了。第六波，滅了。她收劍，看著自己的手。“學會了。”林昊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樹下，看著那五盞燈。阿英端著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湯遞給他。“喝了。”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她。“好喝。”阿英接過碗，看著他。“今天打了幾波？”林昊說：“六波。第一波到第六波。都退了。”阿英說：“還有多少波？”林昊說：“不知道。也許很多，也許沒了。但零識滅了，歸零潮汐就弱了。弱了，就好打了。”阿英靠著他，看著那五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她看了一會兒。“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林昊說：“等打完了。打完了，就回來。回來喝湯。”阿英笑了。“那就打完了再回來。”她閉上眼睛。小燈在林昊肩上亮著，一閃一閃的。灶臺上，那碗湯還冒著熱氣。等著。等打完了，他回來了，喝湯。那時候，湯還是熱的。那條河還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
（第232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