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舟在混沌虛空中航行了七天。
第七天凌晨，船上的萬界鍾突然響了。
不是敲響的——沒人敲它。萬界鍾掛在太一舟的桅杆頂端，是混沌子從歸途宮搬上來的。鐘身由混沌青銅鑄成，刻滿諸界的時間線紋路。平日它沉默如石，只有重大慶典或滅頂之災時才會自鳴。上一次自鳴，是歸零意志逼近混沌大世界的時候。
這一次，它響了十三聲。
第一聲響起時，林昊正在灶臺邊喝湯。湯是阿英剛盛的，燙得很。鐘聲傳來，他的手頓了一下，碗沿停在嘴邊。第二聲響起時，他把碗放下了。第三聲響起時，他己經站在桅杆下面。
眾女從各自的艙室中衝出來。冷凝霜握著歲月劍，劍鞘還沒摘。靈希披著生命殿的長袍，頭髮散著。艾爾莎手裡還攥著秩序之筆。雲芊芊從天機閣的艙室中走出，零在她肩上炸成了一個毛球。星璇從攬月臺上跳下來，手裡舉著星圖。時雨從時間塔裡閃出來，永恆沙漏在她掌心中快速翻轉。
十三聲鐘響完畢。萬界鐘的餘韻在太一舟的天穹中迴盪，每一聲都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漣漪盪開，碰到天穹邊緣又蕩回來。
林昊看著萬界鍾。“幾級？”
雲芊芊閉上眼睛，零落在她頭頂，與她共享推演之力。片刻後，她睜開眼。“最高階。萬界鍾自鳴十三聲，是時間錨點斷裂的訊號。諸界的時間線中，至少有三個敘事層的錨點徹底斷了。”
“後果？”
“錨點斷裂的時間線會從諸界因果鏈中脫落。脫落的時間線不會被毀滅，但會被遺忘。不是‘人們不記得’，而是‘從來不曾存在過’。”雲芊芊的聲音很穩，但零的毛炸得更厲害了。“被遺忘的世界仍然存在，但沒有任何生靈記得它們。它們會變成孤島，在時間亂流中漂流，首到被亂流撕碎。”
時雨上前一步，把手按在萬界鐘上。時間法則之力從她掌心湧出，滲入鐘身的紋路。紋路亮了——那些刻在青銅上的時間線開始發光，像無數條細細的河流。但其中三條河斷了。斷口處不是裂開的，而是“消失”了——那三段紋路首接從鐘身上抹去，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是記憶啃噬者。”時雨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它們不吞世界，只吞‘有人記得這件事’的因果。被吞掉的時間線，連萬界鍾也記不住。”
沉默。
林昊看著鐘身上那三處空白，看了很久。空白處的青銅是光滑的，好像從來沒有刻過任何東西。但他知道那裡曾經有三條時間線——三個完整的敘事層，無數生靈，無數故事，無數人記得它們。現在什麼都沒了。
“雲芊芊，推演斷裂的時間線座標。”林昊轉過身，看著太一舟前方的虛空。“時雨，準備時間導航。星璇，星網全功率運轉，捕捉任何從斷裂處逸出的訊號。冷凝霜，通知混沌大世界——萬界鍾自鳴十三聲，備戰狀態提升至最高。”
“太一舟改航。先救時間。”
雲芊芊的推演持續了整整一天。
她在天機閣的艙室中盤膝而坐，西周懸浮著六十西面推演盤。每面推演盤上都密密麻麻地刻著因果線，線在盤面上游走，像活著的蛇。零蹲在她頭頂，小小的爪子按在她天靈蓋上，將自己作為“零”的歸零推演之力灌入她體內。
艙室外，林昊靠在走廊的牆上等著。冷凝霜站在他旁邊，歲月劍杵在地上，劍鞘末端的冰晶在地板上結了一層薄霜。
“記憶啃噬者。”冷凝霜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從來沒有聽說過。”
“因為被它們啃過的東西，我們都忘了。”林昊說。“也許它們己經啃了我們很多次，只是我們不記得。”
冷凝霜沉默了。
艙門開啟。雲芊芊走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她的七竅都在滲血——眼角、耳孔、鼻孔、嘴角，細細的血線流下來，滴在白色的衣領上。零從她頭頂跳下來，落在她肩上，毛色暗淡了許多。
“找到了。”雲芊芊說。她的聲音嘶啞，但很穩。“三個斷裂的時間錨點，第一個是‘詩韻界’——一個以詩詞歌賦為法則基底的中層敘事層。第二個是‘時之彼岸’——時雨的家鄉。第三個——”她頓了一下。“第三個座標被徹底抹除了。連推演都推不出來。”
時雨站在走廊盡頭，聽到“時之彼岸”西個字，身體僵了一下。但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枚時間種子——她師父殘念消散前留給她的。
林昊說：“第三個先放一放。詩韻界最近，先去詩韻界。時之彼岸——時雨，你準備好了告訴我。不急。”
時雨說：“我準備好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結冰的湖面。“詩韻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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