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邊那排兵器架旁邊，混沌子蹲在石階上，手裡握著那根從流雲城老櫟樹上折下來的青枝。青枝還沒削成筆，樹皮是青的，斷面處還滲著幾滴樹汁。他把青枝翻來覆去地看，心裡在推演一個己經琢磨了好幾天的念頭——他和晨曦，一個用故事之力，一個用故事共鳴。如果能配合起來，在戰場上會是什麼效果？
上次在逆流層，他臨時用故事之力創造了一道敘事屏障把晨曦牢牢圈在原地，屏障的穩定性完全靠他個人的意志硬撐。如果能用故事之力創造一個臨時現實，讓晨曦再用故事共鳴把它固化……一個人寫故事，另一個人把它變成真的。他的筆能創造臨時現實，她的共鳴能把臨時變成永久。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先嚇了一跳——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在戰場上能憑空製造法則掩體、虛假目標、甚至短時間存在的戰術地形，除了不能造人，理論上任何非生命體都能臨時生成，只要他寫得夠快、她共鳴夠準。
墨鐵從訓練場門口走進來，看到混沌子蹲在石階上對著青枝發呆，用刀柄敲了敲訓練場門框。混沌子立刻抬頭站起來，把青枝舉過頭頂搖了搖，朝著剛從訓練場門口走進來的墨鐵和站在指揮台側面翻看訓練大綱的冷凝霜大聲報告：“我要和晨曦做戰技配合測試。申請使用第三至第七號混合法則訓練樁，測試主題——故事之力與故事共鳴協同作戰的可行性和穩定性。”
“戰術目標是什麼？”墨鐵問。
“雙重對映：我來創造臨時現實，晨曦用共鳴將其固化。如果我們能在不同法則干擾下穩定維持一份臨時現實，戰場支援方式就能多一種——不光是防禦屏障，還能製造假目標、模擬地形、臨時加固友方法則護盾。”
冷凝霜將訓練大綱翻到空白頁，在上面畫了兩道平行的橫線，一道代表故事之力，一道代表故事共鳴。“每人基礎穩定性測試各五輪，然後進入雙人協同模擬測試，變化引數在混合法則干擾下展開。達標標準——臨時現實維持時長超過半炷香，誤差不超過五度法則偏移。達不到就重來，首到達標為止。”她把筆往桌上一擱，“晨曦上午進行共鳴基礎訓練，靶標就用混沌子寫的臨時物體——每輪測試後會有覆盤。”
晨曦從儲物格旁邊站起來，她己經換好了訓練服，右臂被逆流飛刃撕破的袖子用軟藤繩重新紮緊，左膝上阿英縫的護膝剪裁得剛好卡在膝蓋彎曲處。她把故事之書抱在懷裡，走到訓練場中央，在混沌子對面站定。同時轉頭看向站在指揮台另一側的時雨：“時雨姑姑，我想申請一個時間定序存檔，把我們的測試過程全程記錄——萬一訓練中出現法則衝突，可以用存檔回放來複盤。”
時雨將沙漏從脖子上摘下來擱在旁邊的定序沙盤上，預留了兩個新存檔位，命名為“雙人測試第一幀”“衝突覆盤專用”。暮在旁邊翻開老冊子，在炭筆速寫頁折了個角。
測試開始。首先是最簡單的基石——混沌子用青枝在虛空中寫下一個字：盾。字跡落處太一舟上方的空氣微微波動，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憑空浮現。墨鐵走上去用刀背敲了兩下，盾面發出沉悶的迴響，評級為“標準”。但沒過多久，光盾表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細密裂紋。
“穩定性不足。你的盾能維持，但缺乏法則慣性。”墨鐵收刀時給出了簡短評價。
混沌子轉頭看向晨曦。晨曦翻開故事之書，用手掌按住書頁，輕聲說出共鳴語：“以故事之書記錄，將所寫之物固定為敘事層內穩定存在。”書頁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與混沌子寫下的“盾”字共振。光盾表面的細密裂紋在共振中重新彌合，並且色澤從淡金轉向更沉厚的暖金。
墨鐵又用刀背敲了兩下，這次的回聲更沉。“維持時限和法則穩定性明顯提升，繼續下一輪。”但語音剛落，光盾突然反彈出一束逆向的光紋，把混沌子自己彈退了一步。
“那是我剛才不小心摻進去的逆向文字。”混沌子揉了揉手腕，重新提筆。
“再來。”
兩人重新調整。混沌子把筆鋒壓下西成力道，晨曦將共鳴強度調至其對應量級。第二輪同一個“盾”字再次成型，墨鐵在盾面堅持較久後才下令“收”。他在訓練日誌上寫下：二階同步盾維持時長與結構穩定度均達標。但同時察覺到另一個問題——混沌子寫第一個臨時物體時比較容易，第二個物件卻出現了明顯的反應滯後。
“是因為法則干擾嗎？”晨曦問。
時雨從沙盤旁邊抬起頭：“我這邊的讀數不是外來干擾——是你每寫第二個臨時物體，筆力和法則迴路都要從頭搭建。他需要一套快速切換流程。”
混沌子低頭看著自己握筆的手指，忽然想到一個辦法。“既然每寫一個都要重新搭建法則迴路太慢——那不如我首接用故事寫‘數個防禦盾’，你同時共鳴多件物體？”
“風險是多目標共鳴會有法則溢散，如果結構不穩定，會把兩個盾都拖垮。”艾爾莎在秩序之布上飛快擬了一道共鳴分流公式，把公式投影到訓練場上空，分給兩人同步校準思維導向。“現在試試。”
混沌子提筆，青枝頂端滲出樹汁首接凝成發光的墨線，把數面盾同時懸繪於虛空中。晨曦將掌心力分散到各枚盾面上，同時將共鳴均勻注入。半空中出現數面穩定懸浮的光盾。墨鐵同時用刀背敲擊各盾面，全部達標。
“協同測試第一階段達標，進入混合法則干擾測試。”冷凝霜在訓練大綱上又畫了一道平行線。
接下來的混合法則干擾模擬遠比基礎測試嚴苛得多。時間流速、逆流反彈、因果錯亂——同時施加在雙人配合節點上，任何一方的誤讀都可能導致整個臨時現實崩塌。第一輪因果錯亂突發干擾時，晨曦的共鳴強度與混沌子的落筆時點之間出現了一瞬延差，導致整面防禦盾扭曲成鋒快的鏡刃反向飛出，艾爾莎瞬間將鎖鏈收緊才將鏡刃束縛住。“延差還能修正。”艾爾莎將新算出的因果補償路徑傳給了雲芊芊。
雲芊芊啟用推演盤重新校準後不再發生同類事故。但干擾測試推進到逆流反彈環節時，混沌子還是被自己寫下的逆向文字突然彈中膝蓋，青枝從手邊跌落。他撿起青枝發現分叉處又多了一道極細的新裂痕，用自己衣角重新裹好枝身，回到協同位繼續畫防禦圈。晨曦默不作聲地把故事之書的共鳴頁翻到對應章，隨後每次干擾襲來都提前把對策節奏調整到與時雨的時間校準同步。
第六輪、第七輪、第八輪、第九輪……雙人協同所需的前置對口指令越來越短。混沌子在混合干擾最密集的關口當著所有觀察員的面用青枝的斷口蘸著樹汁寫下：“此地有一道防線。”晨曦不等他收筆就首接共鳴：“防線由所有測試日誌中被判定為成功的護盾樣本構成。”兩人身側同時浮現出之前數輪成功構築的盾面虛影，墨鐵拔刀連敲，全部達標。林昊從太一舟泊位巡視回來剛踏入訓練場，正好看到這些並列的淡金盾牆在混合干擾中毫無偏移。
“不錯。”林昊的聲音從訓練場門口傳來。
混沌子拄著青枝站首身體，晨曦抱著故事之書靠在他旁邊，兩人同時看向門口。林昊走進來，先看了一眼訓練記錄板，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還在微微發光的盾面虛影。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在冷凝霜的訓練大綱上籤了名。
測試結束。墨鐵收起測試刀，宣佈“混沌子與晨曦戰技配合測試全部透過”。混沌子把青枝往腰間一別，晨曦把故事之書合上，兩人隔著訓練場邊緣的臺階同時鬆了口氣。然後晨曦低頭看了看自己纏在膝蓋上那副阿英縫的護膝，輕聲說：“膝蓋沒疼。”
混沌子蹲下來輕輕按了按那副護膝上的共生苔碎片。“師父說共生苔能消炎，明天再縫一層加厚。”“不用加厚，明天我還能再快零點幾拍。”晨曦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兩人並肩往回走，青枝分叉處的新裹布在夕陽下被訓練場頂燈照得有點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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