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司令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不讓她下跪,老人家的手勁依然很大,捏得她生疼。
他抬起頭,眼眶赤紅,裡面是嶽大妮從未見過的卑微和絕望:“大寶才八個月!跟我們走,北大荒那地方,他活不成!我給西北的老大打過電話了……只要離婚,他媳婦兒就能撇清關係。你去西北,找到謝文娟,把孩子交給他媽!”
他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哽咽破裂:“你跟她說,孩子可以改姓謝,以後跟後爹姓也行!只要讓我孫子活著……我夏衛國,下輩子給她當牛做馬!”
嶽大妮看著眼前滿頭花白、跪地哀求的老人,想起五年前那個冰冷的冬天。
她穿越而來,原身十三歲,剛死了娘,被舅媽扒掉棉襖,扔在河邊洗全家人的衣服。又餓又凍,一頭栽進刺骨的河水裡。是夏司令的車恰好路過,救了她,嚴懲了那黑心親戚,把她和趙妍一起帶回了京市這個溫暖的家。
五年了,她住著明亮的屋子,吃著飽飯,還能上學讀書……夏家對她,恩重如山。
程雪琴見她不語,以為她不肯,跪著用膝蓋往前挪了兩步,抱住她的腿,哭聲淒厲:“孩子!我知道這太難為你了!你才十八歲啊!就當……就當姨挾恩圖報!救救這孩子,救救我們夏家這根獨苗吧!”
那哭聲像刀子,紮在嶽大妮心上,她看著床上懵懂無知、吮著手指的大寶,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我答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清晰堅定,“夏伯伯,雪琴姨,你們放心。我一定把大寶,平平安安交到他媽媽手裡!”
夫妻倆如釋重負,夏司令晃了一下,幾乎癱軟。嶽大妮趕忙用力,把他架到床邊坐下。
程雪琴踉蹌著站起來,胡亂抹了把臉,拉開那個軍用背囊,語速飛快地交代:“孩子的衣服、奶粉、尿布,都在這裡。裡面夾層,我縫了兩千塊錢,兩百斤肉票,五百斤糧票,五十張工業券……這是給你的安家費,千萬別推!”
她又抓過黑色手提包:“這裡都是路上吃的乾糧,夠三天。夾層有二十塊錢,二十斤糧票,路上用。”她勉強想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卻比哭還難看,“家裡……你別擔心,我們還有辦法。”
嶽大妮心亂如麻,剛想點頭,樓下猛地傳來一陣狂暴的砸門聲!
“開門!夏衛國!程雪琴!滾出來!”
“再不開門就砸了!”
吼叫聲、踹門聲猶如驚雷炸響,整個小樓都在震顫。
嶽大妮臉色唰地白了。夏司令卻像觸電般彈起來,一把抓起床上的孫子,塞進嶽大妮懷裡,轉身就將沉重的背囊掛上她單薄的肩頭,手提包也塞進她手裡。
“走!去大院東出口!值班的警衛員是我的人!”夏司令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深深看了嶽大妮和大寶一眼,那一眼,複雜得像是要把她們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門口,右手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嶽大妮的心跳得像要炸開,她抱著孩子,被程雪琴猛地推出後門。
“跑!別回頭!”程雪琴最後的聲音嘶啞決絕,“聽見什麼都別回來!”
嶽大妮咬緊牙關,摟緊懷裡柔軟的小生命,衝進後院濃密的樹蔭裡。身後,前院傳來巨大的破門聲,瓷器碎裂的刺響,粗暴的呵罵與翻砸……
她不敢回頭,拼命朝大院後門的方向跑去,腳下的路面滾燙,背上的行囊沉重,懷裡的孩子似乎感知到危險,開始不安地扭動嗚咽。
就在她快要看到後門崗亭的影子時——
“砰!!”
一聲清脆震耳的槍響。
嶽大妮渾身劇震,腳步猛地頓住。
緊接著,她聽見程雪琴淒厲哭喊,
”!!——夏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