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刺耳的警笛聲響徹雲霄。
蹬三輪的男人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好奇地扭頭回望:“裡頭這是咋了,都拉上警報了?這動靜也忒大了,嚇死個人。”
嶽大妮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師傅,快走!快走!”她用盡全身力氣,衝著男人的背影嘶聲大喊,“這是要緊急演習,裡頭的兵要出來了!你別看了,趕緊走!一會兒被他們發現你拉私活收錢,車都得給你砸了!”
男人一聽這話,嚇得魂飛魄散。他猛地站起身來蹬,三輪車頓時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猛衝。
大寶是第一次坐三輪車,顛簸的車斗讓他覺得新奇又好玩。他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緊緊抓著嶽大妮的衣領,興奮得“咯咯”直笑。
孩子的笑聲清脆,卻像針一樣扎著嶽大妮的心裡。她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喉間的哽咽,面帶驚惶地望向那越來越遠的軍區大院。
在那裡住了五年多,她清楚記得大院裡的每一種號聲、笛聲所代表的語言。
警報器這樣長鳴不歇,只意味著兩種可能。
一種,是追捕攜帶機密潛逃的重犯。
而另一種,是運送性命垂危的重傷員……
一路嶽大妮思緒萬千,一會擔心夏司令夫妻倆情況,一會兒對獨自去西北的驚惶,完全沒有興致看路上的風景。
“到了!”
人力三輪車在汽車站門口停住,嶽大妮抱著懷裡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大寶下車。小傢伙似乎還沉浸在一路顛簸的樂趣中,小短腿在她懷裡使勁蹬踹,嘴裡發出‘啊啊’的歡快叫聲。
“好了好了,別蹦躂了。”嶽大妮輕輕拍了拍他圓滾滾的小屁股,柔聲哄道,“咱們馬上要坐上去鳳陽的車嘍,乖乖開心不開心啊。”
三輪車的師傅看著只穿著紅色肚兜的白胖小子,眼角笑出了細密的褶子,忍不住讚道:“嘖嘖,這大胖小子,跟年畫上抱著鯉魚的娃娃似的,真有福氣!”
嶽大妮笑著拎起大寶的小手晃了晃,“跟叔叔說再見。”
大寶似懂非懂地揮舞著小胖手,嘴裡“咿呀”著,把師傅逗得更樂了。
目送三輪車吱呀著消失在街角,嶽大妮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她抱著孩子快步走進汽車站,在開水房將行軍壺灌滿熱水,又給大寶換上一身乾淨的藍色小褂和燈籠褲,戴上一頂小布帽。
一番收拾後,隨著人流從汽車站出口走了出來。
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進了汽車站對面那家鐵路招待所。
“嶽……嶽什麼?”
穿著深藍色鐵路制服的前臺接待員,捏著介紹信,眉頭緊鎖,使勁瞪著上面那個複雜的名字。
“嶽蘅,“嶽大妮,推了推眼鏡,輕聲說道,“草字頭,下面一個平衡的衡。”
嶽蘅,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來到夏家後,趙妍總是嘲笑嶽大妮這個名字土氣、上不了檯面。後來雪琴阿姨知道了,嚴厲批評了趙妍,還溫和地問她想不想改個名字。當時她沉默了很久,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了‘嶽蘅’二字。
趙妍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嗤笑出聲:“嶽大妮雖然土,好歹是個大家都認識的名字。你倒好,故意挑個生僻字,生怕別人知道你沒文化似的,裝什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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