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舟爽快應下,自然地抱起大寶,捏了捏他的小臉蛋:“乖,叔叔陪你吃飯。”
嶽蘅又叮囑了石頭兩句,讓他看好弟弟妹妹,才匆匆轉身往郵電所趕。
郵電所裡冷冷清清,只有一部長途電話擺在櫃檯後,守電話的中年男人蹺著二郎腿,臉上滿是傲慢。
嶽蘅快步上前,語氣客氣:“同志,我想打個長途電話。”
男人抬眼瞥了她一眼,語氣不耐煩地揮揮手:“兩塊錢一分鐘,先交錢!”
這價格在當下堪稱昂貴,可嶽蘅半點猶豫都沒有,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遞過去。
男人接過錢,隨手指了指電話,催促道:“快點打,別磨蹭,後面說不定還有人等著。”
嶽蘅握緊冰涼的話筒,指尖微微發顫,按著紙條上的號碼一字不差地撥通。
電話“嘟嘟”響了好幾聲,那頭終於傳來一個沉穩沙啞、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喂,哪位?”
“陸大哥,是我,嶽大妮。”積壓多日的擔憂與牽掛瞬間湧上心頭,嶽蘅忍不住哽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語氣激動起來:“大妮?真是你!你在哪兒?大家都在找你們,都快急瘋了!”
嶽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快速說道:“我在北大荒32團臨江鎮,我和大寶都很安全。陸大哥,夏伯伯怎麼樣了?我聽說他中槍了……”
提到夏司令,陸崢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凝重:“司令腹部中槍,萬幸避開了要害,但他年紀大了,術後恢復得慢,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月底就得出院。上面已經定了,讓司令下放北大荒,具體安置地還沒批下來,得等密山墾區統籌安排。”
嶽蘅心頭一緊,連忙說道:“陸大哥,你想辦法幫襯下,讓夏司令留在臨江鎮的32團農場,周邊公社也行!這裡有兵團庇護,衛生所、供銷社都齊全,入冬封山之後外面的人進不來,夏伯伯能安穩的養傷,總比去偏遠地方強。”
陸崢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我知道了,我拼盡全力也會想辦法周旋。”
他頓了頓,語氣關切的囑咐:“大妮兒,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別逞強,有任何困難立刻給我打電話,無論多晚。”
嶽蘅連聲道謝,掛了電話才發覺手心全是汗。
陸崢這個人,嶽蘅在夏家的時候見過幾次。
他十四歲參軍就跟著夏司令打仗,是朝鮮戰場上活下來的戰鬥英雄,後來因傷斷了一條腿、面留疤痕,沒能繼續留在部隊,如今在某個兵工廠任後勤要職,性子耿直又靠譜,是夏司令最信得過的人。
掛完電話,嶽蘅眼神瞬間變得堅定,手不自覺摸向貼身口袋裡的兩千塊錢。她要去密山跑一趟,靠著程阿姨給的這筆安家費,在夏司令一家到達密山之前,先走動走動關係,無論如何都要讓夏家人留在32兵團。
她快步返回招待所,推開門就撞見一幅暖心畫面:沈屹舟坐在床邊,正耐心聽石頭講流浪時的故事;大寶靠在沈屹舟懷裡,津津有味的啃著一塊桃酥;小環坐在大寶身邊,做著鬼臉逗他玩,屋裡時不時傳來孩子的笑聲。
“沈連長。”嶽蘅輕聲喚道。
沈屹舟抬眼看向嶽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柔聲問道:“跟那邊聯絡上了?夏家人都還好吧?”
嶽蘅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鼓起勇氣看著沈屹舟。
“我想去密山一趟,找墾區的人走動走動,務必把夏司令留在32兵團。只是密山路遠難走,我這一走,孩子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