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朝頭一個入主中宮的孝誠仁皇后,出身便是赫舍里氏。
這下全完了。
好死不死,投到個天高皇帝遠的土財主家裡舒舒坦坦過日子不行。
偏偏砸進了這灘註定要捲進奪嫡風波的渾水裡?還是實打實的名門望族。
這是清代,投胎做個女人等於直接被判了流放。
她一盤算,今後得被規矩框著裹那勞什子小腳,整日對著針線笸籮,還得被圈在這高牆大院裡防著後宅裡的明槍暗箭。
到頭來少不了一張被當做聯姻牌打出去的下場。
光是這麼一捋,尹蓁連呼吸都覺得發緊,心口堵得慌。
“主子爺過來了!”
外間有丫頭回話。
隨即簾子被打起,一個穿了藏青色長袍。腦後拖著細長辮子的男人邁過門檻。
他目光先在床榻上靠著的福晉臉上一掃,接著挪到了襁褓裡的尹蓁身上。
眼裡的嫌棄甚至懶得遮掩,額間的摺痕明晃晃地堆了起來。
“是個女兒?”
這幾個字從他牙縫裡透出來,夾帶著濃濃的不快。
床上靠著的女人後背霎時直挺,環在尹蓁身上的雙臂跟著往裡緊了又緊。
她開口時帶著小心翼翼的乾澀。
“爺,格格也是咱們的骨血。您仔細瞧,這模樣挺可心的......”
那男人蹙著眉揮退她的碎語。
“罷了。生個丫頭也算安分,將來找個人家嫁了,省得去外頭惹亂子。你歇著便是。”
話剛落音,那步子一轉,袍角直接消失在珠簾外。
滿屋子的活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那福晉眼裡剛止住的淚水再也兜不住了,順著面頰大顆掉落。
“怎麼又是個女兒......這肚皮怎麼就不爭氣,生不出個阿哥來......”
底下站著的人個個垂著腦袋,屏住呼吸裝瞎子。
尹蓁縮在這緊繃的懷抱裡,算是徹底領教了這年頭對女兒家的苛刻。
生為女身,當爹的當面甩臉子。
當孃的更絕,自己把脊樑骨都給抽走了,連帶著這剛出生的血脈都跟著矮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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