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這時,遲觀總忍不住回想起水墨曾經說過的話。
他還記得自己初次聽見時的感想,既是受寵若驚,又是不知所措。
而隨著回憶一同揚起的,是淡淡的鹹腥與苦澀氣味,互相交織著出現在鼻尖。
詭異之主的意識隨著水墨的封印而再度沉眠,可被喚醒的本能卻依舊存在。
遲觀聞出來,從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味道,是摻雜了怯懦與自卑的傷感。
大概是看出了他內心的糾結,閆既白突然開口反問道:“我怎麼感覺,你的幾個同伴也是像你一樣想的呢?”
遲觀愣住了。
“光是我觀察到的……那個裴家的孩子,和長頭髮的小子——叫封無休對吧?他們的自責可是都己經浮現在臉上了。”
她搖了搖頭,輕笑道:“我並非在為了你的錯誤開脫,你這回的確做得不對。行事過於衝動,需要反思。”
“只是裴家莊園的問題,是多方因素糾纏起來共同引爆的炸彈,並非是你一人能夠造成的。”
遲觀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抬手製止了回去:“我知道,你在想若是世界上沒有詭異之主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不會在今天發生。可如果你都不贊同自己和詭異之主是相同的個體,又為什麼要將祂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呢?”
“三十年前……或者更早,追溯到詭異之主誕生的千年、萬年前,那是你能干涉的嗎?”
“我……”
“你都還沒出生啊,傻小子。”閆既白奪過他手中的檢測報告,重重一下拍在了他的頭頂:“究竟在鑽什麼牛角尖呢?”
遲觀這倔到極點的性格,一首都是她最頭疼的問題。
她知道,僅憑三言兩語也很難解開對方心中的困惑,只好嘆道:“行了,也該到我去醫療部換藥的時間,再過一會兒,那邊得要派人來抓我了。”
“你們年輕人的心結我不好摻和,回去和你的同伴們好好聊聊吧。”
“作為過來人,我能給你們的建議只有一句話——”
“擁有承擔風險的勇氣,和擁有承擔風險的能力,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閆既白離開了,獨留遲觀一人在收拾行囊的同時慢慢消化她留下的話。
“承擔風險的……能力嗎?”他握緊了揹包帶,將這兩個字在口中反覆咀嚼。
是啊,在危險來臨之際,他空有衝上去抵擋危險的勇氣,卻沒有能夠完美解決危機的能力。所以最終,只能由水墨來替他的莽撞買單,以此彌補他能力上的不足。
如果當初在面對碎片的時候,他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不借助外力將其鎮壓,或是強大到僅憑自己意志能夠與詭異之主對抗……
那水墨,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思及此處,遲觀充斥著迷茫的雙眼忽地閃過一絲撥雲見日般的光芒。
他想明白了。
他要變得更強。
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還不如抓緊時間,在回到天南後努力提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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