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老宗室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湊近了看，看著看著臉色都不太對勁。
允俄性子急，翻了沒幾頁就“啪”地把賬本摔在茶几上，嗓門大得整個殿都嗡嗡響：
“皇上，這是什麼東西？一個雞蛋四兩銀子？這他媽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
民間兩文錢一個的雞蛋，到了內務府報賬就敢要四兩？他們怎麼不去搶呢！”
他這話說得粗，在座的人卻沒人覺得不對。
因為這賬目實在是太離譜了。
不光是雞蛋。白菜。豬肉。柴炭。綢緞。瓷器。筆墨紙硯，一樣樣全翻了數十倍不止。
修個宮牆報了三萬兩，實際用的料子連三千兩都不值。
宮裡一年的花銷，直接翻了五倍，可皇上用度並沒有增加半分。
銀子去哪兒了？全進了內務府那些包衣世家的腰包。
允俄罵完了還覺得不解氣，又補了一句：
“皇上，這幫王八蛋是拿你當傻子糊弄呢！您在這兒省吃儉用的，他們倒好，摟銀子摟得手都軟了！
這要擱在父皇那會兒，這種人就該拉出去砍了！”
這話說得糙，可道理不糙。殿內幾個王爺臉色都不太好看。
允祺性子溫和，說話也慢條斯理的，他放下賬本，斟酌著開口：
“皇上，老十雖然說話不好聽，但這賬目確實太不像話了。
包衣世家世代承襲內務府的差事，本就是皇家的奴才，為皇家辦差的，如今倒好，他們倒快成了主子，還把內務府當成了自家錢袋子。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雍正一眼，“這些人能在內務府盤踞這麼多年，根深蒂固的，咱們要動他們，得有個章程。”
允祹點了點頭，接上五哥的話：“五哥說得是。這些包衣世家跟宮裡牽連太深，不光是內務府的事。
他們在宮裡有人，在宮外也有產業，跟不少大臣都有來往。貿然動手，怕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了。”
允祿也開口了，他說話慢，但每句都說到點子上：
“十二哥說得在理。這些包衣能在內務府貪這麼多年，不是沒人告過，也不是沒人查過。
可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為什麼？因為有人在上面替他們擋著。”
他說到“上面”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些，目光往壽康宮的方向瞟了一眼。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不明白他指的是誰？太后烏雅氏，出身包衣世家烏雅氏。
動內務府，就是打太后的臉。打太后的臉，就是打皇上的臉。
這事兒，難就難在這兒。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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