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落地，張敏猛地轉過身來，臉漲得通紅，”媽！什麼叫去髮廊上班的都不是正經人家的閨女？你說話太難聽了！“她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你把姐叫回來幹什麼？你不知道姐馬上要高考了？“
張阿妹被她堵得愣了一下，隨即也提高了嗓門，”我不叫回來怎麼辦？你自己看看你乾的好事！我給你把三廠的關係都跑下來了，你死活不去，非要去那種地方——“
”三廠是臨時工，沒有轉正名額！“張敏的聲音也拔高了，”去了也是幹幾個月就走，我圖什麼？“
”臨時工怎麼了？幹得好了就能轉正！你——“
”媽，你當年也是這樣說的，說棉紡廠中專讀出來就是鐵飯碗，結果呢？結果人家廠裡一紙檔案就把我們全擋在外面了！你說話到底哪句能信？“
這話一出來，張阿妹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竟然沒接上話。
吳珊珊站在門邊，透過這幾句話就差不多把事情捋清楚了。
棉紡廠不再招收棉紡專業的學生了，實習了的也不再給予轉正。
張阿妹透過關係把張敏塞到了棉紡三廠當臨時工，但張敏死活不去，要去理髮店上班。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吳建國悶頭抽菸。
吳珊珊走到張敏面前，語氣平穩，”小敏，你跟姐說說，你是咋想的。“
張敏看了她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姐，當初是媽讓我學棉紡專業的。我那時候什麼也不懂，她說好那我就去了。
可現在棉紡廠不要人了，她託人把我塞到三廠，可那也是臨時工，沒有編制，沒有轉正承諾，幹一天算一天。“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很堅定，”所以我不想去了。我不想在廠裡幹一輩子，不想幹一眼望到頭的工作。我想學理髮，想學一門手藝。“
張阿妹一聽這話又炸了，”你說得輕巧！理髮店那是什麼好地方？你一個姑娘家家的——“
”媽。“吳珊珊打斷了張阿妹的話，”小敏說得挺清楚的。三廠要的是臨時工，轉正的事兒根本沒影兒。我倒是覺得，她學一門手藝、自己開店當老闆，比在廠裡熬著強。“
張阿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站起來，”你給我閉嘴！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馬上要高考了，有好的前途，可你也不能爛心肝地攛掇小敏啊！“
宋瑩一聽這話”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阿妹，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你聽聽小敏說的話，她是有計劃的，不是心血來潮。再說了，你怪珊珊幹什麼？她本來在學校就緊張，你把她叫回來摻合你們的閒事——“
黃玲拉住宋瑩的胳膊，輕輕拽了一下，示意她冷靜。
但她自己也開了口，語氣沒有宋瑩那麼衝，但也帶著明顯的態度，”阿妹，宋瑩說得沒錯。按說這是你家的事，我們不該摻合。
可你既然把我們叫過來了，我也說幾句——現在社會不一樣了，既然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咱們做家長的，該支援就支援。要是硬攔著，以後出了什麼事，孩子還得怨你。“
張阿妹的嘴唇抖了抖，還想說什麼，張敏己經搶先開口了，”媽，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了。理髮店我去定了，面試也通過了，後天就上班。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去。“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