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漢東我和達康都是秘書》第45章 冷棋連發(1)

作者:丿沒名字·5個月前

李達康走後,周秉謙並沒有立刻叫下一位彙報者進來。他獨自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點燃了一支菸。看著李達康那輛黑色奧迪幾乎是衝出省政府大院,迅速匯入車流消失不見,他微微仰頭,對著窗外京州鱗次櫛比的現代化天際線,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煙霧。

煙氣氤氳散開,將他那張始終顯得溫和沉穩的臉龐籠罩得有些模糊。此時此刻,所有面對老友時的感慨與溫情都已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與算計。他望著李達康離去的方向,嘴角極淡地勾起一抹不帶半分笑意的弧度,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沙瑞金......你不是自詡清廉剛正,上任之後,連登門拜訪為我漢東改革開放立下汗馬功勞的老領導都不肯,以示‘劃清界限’嗎?昨夜我在林老面前說得再輕描淡寫,也掩不住你踩破我底線的事實。你不敬我恩師,辱我漢東元老,這筆賬,不能不算。”

他深吸一口煙,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次,我便借李達康這把鋒利的刀,借大風廠這顆誰碰誰死的雷,給你布一場......有進無退的死局。我倒要看看,你這位空降的書記,如何拆解這盤由本地規則寫就的殘棋。”

將菸頭用力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周秉謙轉身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的寒意瞬間收斂,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威嚴。他按下內部通話器,語氣平靜無波:“請財政廳楊廳長進來。”

通話器裡立刻傳來秦偉民恭敬的回應:“是,省長!”

片刻,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省財政廳廳長楊安峰推門而入。他年約五十多歲,在省直廳局一把手裡面算是資歷較深的,但面對這位年輕卻“輩分”極高的新任常務副省長,姿態放得極低。他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周省長,您好!我是財政廳楊安峰,向您彙報工作。”

“安峰同志,坐。”周秉謙抬了抬手,語氣平淡。

兩人心照不宣,今天各大省直單位一把手前來,所謂的“彙報工作”更多是禮節性的拜碼頭。表姿態。畢竟,昨天劉省長已經在公開場合將省府大權徹底移交,那句“以後任何事情都向周省長彙報,不用事事和我彙報”言猶在耳,如今的漢東省政府,周秉謙就是名副其實的當家人。誰敢在這個時候怠慢?

楊安峰深諳此道,將彙報時間精準控制在三分鐘左右,簡明扼要地介紹了財政廳的基本情況和近期重點工作,最後鄭重表態:“周省長,財政廳一定堅決服從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嚴格執行您和省政府的各項指示,全力以赴完成您和劉省長交辦的各項工作任務!”

周秉謙聽完,站起身,與楊安峰握了握手,說了句場面話:“好,我相信財政廳在省府的指導下,在楊廳長的帶領下,能夠出色地完成各項財政管理工作。”

楊安峰心中一喜,剛想再表幾句決心,卻聽周秉謙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力量:“安峰同志,彙報就到這裡。現在,我給你財政廳下達一項緊急任務,必須在兩天之內完成!”

楊安峰立刻收斂笑容,挺直腰板,表情肅然:“請周省長指示!財政廳保證完成任務!”

周秉謙坐回辦公椅,目光平靜地看著楊安峰,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回去後,立即從廳內和國資委抽調精幹人員,組成一個聯合調查組。要查兩件事。”

“第一,我記得京州市光明區在九十年代有個老牌的服裝廠,就是後來經過改制,現在叫‘大風服裝廠’的那個。當年我還在老省長身邊工作時,隱約記得這個廠的改制工作,是由當時京州市的一個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好像叫陳岩石的同志負責的?”

楊安峰腦筋飛轉,他調任省廳時間晚於那次改制,對此細節並不清楚,但立刻應承下來:“省長,那時我還在地方工作,對省城的具體情況不是特別瞭解。我回去後馬上組織力量核查,一定把情況弄清楚!”

周秉謙點了點頭,繼續下達指令:“嗯。重點查清楚,京州服裝廠在改制前是國營工廠,其土地性質按照政策應該是行政劃撥用地。既然它已經改制了,不管改制成外資。民營還是所謂的職工持股,其土地性質就不應再適用劃撥用地政策。你們聯合國資委,核心是查清楚,當年改制過程中,這塊土地的處置是否合規?有沒有按規定補繳鉅額的土地出讓金?是否存在國有資產流失的重大嫌疑?土地權屬變更的其他問題,我會讓國土資源廳那邊同步核查。你們財政和國資系統的任務,就是盯死‘國有資產’這一塊!”

“是!省長,我明白!兩天之內,一定將初步核查報告送到您桌上!”楊安峰感到壓力巨大,但不敢有絲毫猶豫。

“第二件事,”周秉謙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我怎麼聽說,這位陳岩石同志,退休後還挺......特立獨行的?當年我在省府給老省長服務的時候,都沒怎麼聽說過這號人物。”

楊安峰立刻聽出了周秉謙話語中對陳岩石那種隱含的不屑與貶低。他心中瞭然,周省長這是明著在貶低陳岩石,而且這話還真不是無端打壓。想當年周秉謙在省政府給老省長當大秘的時候,陳岩石不過是京州市副市長。公安局局長,連市委常委都沒進,在省府核心層面根本排不上號,在周秉謙這種見過大場面的人眼裡,確實算不上什麼人物。順著話鋒說道:“周省長,不瞞您說,我在省會工作這幾年,也確實有所耳聞。這位陳岩石老同志,確實時常在外面......標榜自己資歷老,是參加過革命戰爭的老人,據說當年還扛過炸藥包什麼的。不過他是政法口的幹部,我和他工作上沒什麼交集。只是聽說他退休這些年,沒少以老幹部的身份,給京州市的領導和一些部門寫信。打招呼,為那個大風廠要政策。要便利。”

周秉謙適時地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看似公允的批評:“老幹部嘛,為革命和建設做出過貢獻,我們當然要尊重。但是,尊重歸尊重,既然已經退休了,就要有退休的覺悟,要遵守紀律,不能對現任領導同志的工作隨意指手畫腳,這本身就是違反規定的!”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緊緊盯住楊安峰:

“這些事先放一邊。我聽說,前些年,他把省檢察院分配給他的一套正廳級幹部安置房給賣了!還很高調地把賣房款捐了出去?當年媒體好像還報道過?報道寫得還很感人啊?”

楊安峰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感到不妙。

周秉謙的聲音陡然轉冷:“楊廳長,我問你,省直機關的正廳級幹部安置房,政策上允許上市買賣嗎?他個人擁有完全產權嗎?那房子,本質上是不是國家的資產?你別告訴我,你這個財政廳長不懂這方面的政策規定!也別跟我說你沒看過當年的相關報道!”

楊安峰嚇得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額角見汗,急忙解釋:“省長!省長!當年這件事我確實知道一些風聲,但我那時候剛提副廳長不久,排名非常靠後,根本不分管國資和行政資產管理這一塊!具體操作和內情,我......我真的不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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