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明情緒低沉的喃喃，讓林夕忽地意識到，顧思明的想法發生了一些改變，不知道是黑盒的影響亦或是自身迸發出黑盒影響之外的思考。
但離去原本喜愛人類的設定後，他現在又失去了自己的喜好，變得迷茫。
顧思明側目望向林夕，幽暗迷茫的眼眸讓他漆黑的瞳更加接近於人類了，“你知道嗎？在你離開之前，我明明是喜歡人類的，我的火焰與其他傷人的黑盒怪物不同，它們不會傷人，甚至能成為黑盒裡的引路燈，為玩家照亮前路。”
“可你走後，黑盒又突然給了我一把刀，告訴我，要用這把刀來殺玩家，我應該憎惡人類。”
他舉起了手裡的刀，漆黑鋒利的刀刃上裹纏著藍色的火焰，映照出顧思明迷茫的臉。
殺人的刀，被不殺人的火包裹著，也許就是顧思明迷茫之後對於黑盒的回答。
“我有時候搞不清我到底是喜歡人類還是不喜歡人類，我是人形的黑盒怪物，還是身份為怪物的人類，我真搞不清楚。”顧思明嘆了一口氣，將刀鞘合上，“我能照亮玩家的前路，怎麼照不亮自己的前路呢。”
似乎短短幾天，顧思明已經被黑盒修正想法，修正到有些混亂了。
林夕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拍去他身上的陰沉與迷茫，笑道：“你比我自由，你可以自己去尋找的。”
人類喜歡林夕的笑容，純粹乾淨，作為最像人類的黑盒怪物，顧思明也會喜歡，原本沉沉陰霾的心情似乎一瞬又變得清明起來。
“也是。”顧思明勾勾唇角，想到黑盒的尋找，林夕的躲藏，自己倒確實要更加自由一點兒。
是人，還是怪物，想成為什麼，這條路只有他自己去摸索了。
“對了，我見到你跑出來要見的那個人類了。”顧思明勾唇笑道：“在人群裡，我一下就從他身上聞到了你的味道，原來那就是你喜歡的人類啊？看上去是人類之中很安靜那一種，但他好像……有些不喜歡我。”
提及自己喜歡的人類，林夕臉上的笑容變得更開心了，那微微眯起的笑眸裡縈繞著信任，“支凌人超好的！只是沒那麼快跟人熟絡起來！”
“這樣啊，我還以為他不喜歡我呢。”顧思明點點頭，“玩家群體，的確跟你說的那樣，有很多性格各不相同的人類，有你喜歡的，也有黑盒討厭的，還有一些不上不下的，作為旁觀者來看，的確豐富多彩，比黑盒怪物們有趣多了。”
“一想到黑盒之外，還有更廣闊的人類世界，倒真想去看看。”
“嗯嗯！我也想去！”林夕雀躍點頭，紅色的眼眸灼灼明亮，像小太陽一般燃燒著各種希望，但只是開心了幾秒，他隨即又低沉了起來，“但是我去不了。”
顧思明輕嘆一口氣，“這一點兒，我們不都是一樣嗎？”
“我、你、黑盒，我們都在這個區域裡對人類抱有不同的態度，不管對人類有什麼看法，我們始終都無法成為人類，也踏足不了那個世界。”顧思明望著遠處城市的輪廓。
“入目的這一切，也不過是黑盒透過資訊構造出的幻象，真正的人類世界，我們根本去不了。”
“也許這也是黑盒放任你離開的原因吧。”
它很清楚，林夕再怎麼跟那個人類晃盪，也始終離不開這裡。
林夕的眼眸暗了暗，也許林讓黑盒看著他，用空間隔絕了這裡與人類的世界，就是不想讓林夕接觸人類吧。
“但我……不想待在這裡。”林夕耷拉著肩，輕聲地喃喃著，“我出生在這裡，身份是什麼，目標是什麼，責任是什麼，全都不清楚，我不想做櫥窗裡的玩偶……我想出去玩。”
作為後創造的怪物，顧思明能夠理解林夕，他的迷茫要遠比林夕小上很多，至少他還知道自己是為何存在，他還能跟林夕說上話，並不是出生就茫茫無期，找不到未來。
但林夕的迷茫要持續更久更久，直到他主動去接觸人類環境，接觸到第一個接納了他的人類為止，才擁有了目標。
“我想去了解人類，我想跟那個我喜歡的人類待在一起。”他縈繞著燭火一般明亮的眼眸，想要完成自己的小小目標，卻無法完成。
林夕大概，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感到討厭，討厭這個充滿謎團又不自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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