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昂無意識地勸導的確對江野生效了,黑盒的離開,以及他逐漸吐露出的話語都是開啟心扉的證明,但他深陷迷茫。
整個世界的雨,從似要將一切吞沒的氣勢磅礴,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憂愁而延綿不絕地灑落在整座城市。
巷外的街角,紅綠燈閃爍不停,人潮湧動,汽車的鳴笛穿透雨聲,從街道上馳過,喧囂不止。
巷內的通道,小貓聚集相擁在江野身側,屋簷的雨聲同他髮梢的雨珠滴落,摔碎在潮溼幽暗之中。
江野的呼吸很輕,每次胸口的起伏都是他在掙扎的證明。
在本該處於保護傘下無憂無慮成長的年紀,他此刻在面對他不該承受的風雨,他的心境一直在動搖。
放棄黑盒給予他的能力,便代表著他徹底放棄了父母生的可能,放棄了過去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不得不面對自己將變得獨自一人的未來。
混亂之中,寂靜之中,一把紅色的油紙傘悄然無聲地飄到了巷口。
那抹亮眼的顏色與整個陰雨天都格格不入,卻帶著十足的生命力,幾乎是一瞬間就拽住了人的視線。
“兩位,真是讓我好找啊。”許諾偏頭,用頸窩夾著傘柄,不緊不慢地擰開了自己熱氣騰騰的保溫杯,小酌了一口,“唉,冷死我了,這大雨天的,又潮又冷,我一把年紀還要出來找離家出走的小孩,風溼都要犯了。”
林夕聽著慢悠悠又沉穩的腔調,立即就知道是誰來了。
傅子昂跟江野在這份記憶裡還是未長開的模樣,但許諾一直都是那個許諾。
二十幾歲年輕斯文的模樣,神情溫和又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沉穩,一身紅衫,顏色明亮張揚,身上挎著的老舊布包,又古樸。
他的褲腿已經溼了大半,顯然已經在雨中找了他們很久,但此刻,許諾還是笑意盈盈地望著兩人,“小少爺們,幾時回家啊?”
意識到自己出來太久了,會讓家裡人擔心,傅子昂連忙乖乖點頭,“我陪江野坐會兒就帶他回去。”
江野沒有去看許諾,偏頭歪向巷子深處,瞳孔裡倒映著幽暗潮溼的地面,低聲道:“我不回去了。”
許諾不緊不慢地用手指敲擊著保溫杯的杯身,透過那氤氳繚繞的水汽望著兩個衣衫單薄的小少爺,“叛逆期不想回家,我能理解,不過這裡入夜了不太安全,還是得找個暖和的地方再叛逆吧。”
他抬腳踩進了巷子裡,沒有管傅子昂,只是彎腰一把將地上的江野攔腰扛了起來。
江野懷裡的小貓受到驚嚇,喵嗚一聲就跳開了,整個巷子裡叮叮咚咚一陣亂響後,貓兒們都縮在角落裡,遠離了這群陌生人。
“你幹什麼!臭老頭!”江野掙扎了兩下,試圖扭下來。
許諾沒搭理他的掙扎,只是朝傅子昂招招手,“走吧,先去我那暖暖身體休息一下,然後給你們家裡人報備。”
傅子昂乖乖點頭,撐起了自己的傘。
林夕連忙往傅子昂的傘下湊了湊,打算蹭蹭傘一起跟去。
他剛往傘下擠了擠,旁邊就遞過來了一把油紙傘。
陰潮的雨天之下,許諾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也一起來吧,小朋友。”
林夕一愣,許諾居然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