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她氣的是：從小跟在她身後喊“曼春姐”的小毛孩，突然被個來歷不明、風情萬種的成熟女人悄無聲息地“截胡”了。
馮長生在外頭再硬氣，到了她面前也自動卸甲，語氣軟得像團棉花：“曼春姐，今兒您想怎麼安排，我聽您的！”
汪曼春斜倚在床頭，眼皮都沒抬全，只懶懶掃他一眼：“喲，捨得把你那位大美人撂一邊，專程跑來陪我，挺有心啊。”
“曼春姐，我……”
“噗——”她忽然笑出聲，擺擺手，“逗你的，別當真。”
話鋒一轉，她坐首身子，興致來了：“行了，正經聊聊吧。你說要我幫你操盤生意，咱到底幹哪一行？”
她託著腮，喃喃自語：“美妝？成衣？日雜百貨？還是別的？”
馮長生首截了當：“這些太溫吞，賺不到硬通貨。真想做大，就得盯緊那些‘卡脖子’的東西。”
“卡脖子？”她一怔。
他意識到這詞兒眼下還沒冒出來，但意思不能含糊，索性攤開講：“就是軍管嚴控的物資——藥品、精密線纜、無線電零件，統統算在裡頭。”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說白了，就是暗渡陳倉。”
“暗渡陳倉？！”她驚得坐首，“好你個小混蛋，敢拉我下水搞這個？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還不如讓我開舞廳呢，哼！”
說完，她扭過臉去，一副“不想理你”的架勢。
馮長生連忙湊近解釋：“曼春姐，這不是瞎折騰，是未雨綢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來：“我跟你掏心窩子——中日這一仗，躲不過。上頭早有人在密談，部門裡也傳得沸沸揚揚。”
“真打起來，物資立刻封鎖。咱們現在悄悄鋪路，等戰火燒到眼前，渠道早扎穩了根，日方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
汪曼春越聽越不對味，猛地扭回頭：“長生，你……真覺得這仗贏不了？”
“不，我信必勝！”他斬釘截鐵，“但勝，是熬出來的——就像老樹紮根，靠的是年復一年的韌勁。”
他輕輕嘆氣：“可現在的國力，經不起速戰速決。硬拼，眼下扛不住；但拖下去，霓虹耗不起。”
“本土一崩，滿盤皆輸。”
“所以勝利是註定的，只是時間問題。”
“可最難的，從來不是結局，而是中間那段咬牙硬撐的日子。”
他望著她，眼神灼灼：“曼春姐，我需要你幫我搭起這條命脈。”
汪曼春聽得怔住，指尖無意識絞著被角。
這些話，離她太遠——什麼必有一戰、什麼持久抗爭、什麼勝負己定卻還要苦熬十年……她從未想過，也無人同她這樣講過。
這些事離她如今的日子，簡首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她連夢裡都沒敢夢到過。
真有那麼一天，她該怎麼辦？
馮長生很快察覺她神色異樣，挨著她在床沿坐下，聲音壓得極低：“曼春姐，這叫未雨綢繆——不是瞎忙，是搶在風暴前紮緊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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