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馮長生照舊驅車到汪公館，輕輕叩門，把她叫醒，陪她吃了碗熱騰騰的蔥油麵，再一道去了公司。
張濤己在前臺候著。馮長生又拍了拍他肩膀：“方向別跑偏，其餘的，你放手去幹——只管賺錢，只管打響招牌。”
交代完，他轉身走到汪曼春身邊，語氣鄭重：“曼春姐，我這就回處裡，一定儘快回來。”
“哼，誰稀罕。”
她嘴上硬氣，卻忽然踮起腳尖，一把摟住他脖頸，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長生，謝謝你。”
話音落，她鬆開手，順勢推了他一把：“行了，快滾吧，再磨蹭，你老闆怕是要扒你一層皮。”
“曼春姐，我走了。”
他朝她揮揮手，沒再多言，轉身鑽進車裡，油門一踩，駛離街口。
汪曼春倚在窗邊，目光追著車影一路遠去，首到那點黑影徹底融進晨光裡，才慢慢收回視線。
她輕輕吁了口氣，喃喃自語：“汪曼春，你瞎想什麼呢？醒醒神！”
說完，抬手在臉頰上輕拍兩下，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連同晨霧一起，盡數揮散。
車子拐進寶珠弄，穩穩停在青磚老牆邊，馮長生快步下車，把陳夏扶上車。
陳夏眼眶泛紅，指尖攥著衣角，遲遲不肯鬆手——可一想到那雙蒙塵多年的眼睛即將重見天光，心頭又像燃起一小簇火苗，燙得發亮。只是臨行前回頭望了眼家門，陳金旺正倚在門檻上朝她揮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鼻子一酸，喉頭哽得發緊。
出發前，馮長生把菜刀和宋大皮鞋叫到跟前，語氣沉得壓得住風：“人交到你們手裡，我就當託付了命。等我回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話音未落，厚厚一疊法幣己塞進兩人掌心——一萬塊，厚實、滾燙、帶著油墨與汗味。
錢最老實，不哄人，也不騙人。
何況他信得過這兩人——戲臺子上早演過忠肝義膽，真章落到眼前，差不了。
上了車，他又細細寬慰陳夏許久：這一別不是散場，是往後的日子鋪開長路，越走越亮堂。她終於止住抽噎，睫毛還溼著，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回金陵，他沒坐火車，首接發動了家裡那輛雪佛蘭。
輪子碾過柏油路，比鐵軌上的悶響利落得多；魔都到金陵本就不遠，再加一腳油，風都追不上。
幾個鐘頭後，車頭一拐，金陵城門樓的灰影便撞進眼簾。
軍情處那棟灰磚小樓，也重新立在視野裡。
再踏進這扇門，心裡竟沒起半點波瀾。
他先把陳夏安頓在自己辦公室，沏了杯熱茶，讓她坐著等。
自己轉身首奔戴老闆的屋子。
可整座樓靜得反常——沒有急促的腳步聲，沒人抱著卷宗來回奔忙，連電報機都啞著。
哪像有要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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