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監區的夜並不安靜。
鹽井深處的咕嚕聲像是地底餓鬼的腸鳴，混合著通風管道里嗚咽的風聲，構成了這處死地的背景音。
陳強靠在鐵欄杆上，腫脹的眼皮沉重得掛不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劇痛。
二柱縮在他旁邊，寧川閉著眼，睫毛在輕輕顫動。
“第二條規矩。”
隔壁籠子裡的老頭聲音嘶啞，他在黑暗中動了動。
陳強只是把頭微微偏過去一點。
“在這裡，你可以是鬼，可以是畜生，甚至可以是爛泥。”老鬼頓了頓，“但絕對不能是‘人’。”
陸候嗤笑一聲。
“怎麼著？這李家的鹽井還帶修仙的？當苦力，還得先學會把人字那一撇一捺給拆了？””
“當了人，就會有同情心，會痛，會累，會想家。”老鬼沒理會陸候的嘲諷。
“一旦你有了這些念頭，這地方就會把你嚼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李沐不需要人，他只需要會喘氣的零件。”
陳強舌尖頂了頂鬆動的後槽牙,那是下午被打的時候磕的,現在一碰就疼。
他在心裡盤算著。
這老頭說的話,聽著像是勸降,實際上是在試探。
試探他們這幾個新來的,到底是真的想活命,還是隻是嘴上說說。
在這種地方,信任比黃金還貴。
老鬼不會輕易把底牌亮出來,除非他確定,眼前這幾個人值得他賭一把。
“老爺子，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在外面混，心軟也沒飯吃，咱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不是那玻璃心的生荒子。但您別光扯這些虛頭巴腦的道。”
他盯著黑暗中佝僂的影子。
“您在這活了三年，能全須全尾地留口氣到現在，絕不僅僅是因為您不當人吧？說點乾貨，您到底是幹嘛的？”
老鬼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久到陳強以為他睡著了。
“我是這裡的上一任主管。”
陳強心頭猛地一跳。
臥槽。這老東西,來頭不小啊。
連一首閉目養神的寧川都睜開了眼。
陸候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流氓架勢，坐首了身子，鐵鏈嘩啦作響。
“上一任主管？”陳強咧嘴笑了，“那你這混得可夠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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