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鎮東坊區，福運雜貨鋪。
昏黃的燈泡閃爍不定，電流聲滋滋作響。
陳桂坐在板凳上，平時用來小弟屁股的腿，跟通了電似的，高頻率地抖動著，鞋底把水泥地蹭得沙沙響。
牆角蹲著個乾瘦的男人，劉三。
他縮成一團，懷裡抱著一個黑色皮包。
那包裡是他這半輩子攢下的棺材本，哪怕是死，他也得抱著這玩意兒。
唯一的女人張翠，靠在樓梯扶手邊，手裡夾著一支女士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她是怡紅樓的老闆娘，也是個潑辣的主。
也沒人說話。
就在一天前，這間雜貨鋪的主人，趙福，被唐家的瘋子活生生剁碎在了怡紅樓的巷子裡。
“咕嘟。”
陳桂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水，仰頭灌了一口，喝得太急，水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
“操！你他媽想死別拉上我們！”劉三猛地抬頭，眼珠子里布滿紅血絲，壓著嗓子低吼，“想把唐家那兩條瘋狗招來嗎？！”
陳桂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不用招！趙福死了，接下來就是咱們！誰也跑不掉！”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唐家這是要清一色！他們根本不管什麼禁令不禁令，”
張翠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尖細的高跟鞋鞋跟狠狠碾滅。
“跑吧。”她的聲音發顫，平日裡的那潑辣勁兒全沒了，“往哪跑都行……只要不在北安鎮。去三大區，或者……去荒野當流民也行。”
“跑哪去？”劉三冷笑一聲。
“你往哪跑？東面路口是駐軍的裝甲車，西面是治安署的特勤隊。現在北安鎮戒嚴，這時候出去，不是被唐家砍死，就是被那些當兵的當成匪徒，一梭子打成篩子！”
這就是絕路。
那道看似維護和平的禁令，成了把他們困在籠子裡的鐵鎖。
“那就在這等死？”張翠叫了起來，“劉三，你平時不是路子野嗎？你那一倉庫的貨呢？拿出來去疏通關係啊！”
劉三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包抱得更緊了些，眼神閃躲：
“這時候錢有什麼用？唐家要的是地盤，是把咱們連根拔起！給錢？趙福沒錢嗎？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金條呢！”
陳桂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前幾天，他們這幫人還在酒桌上推杯換盞，嘲笑江野是個愣頭青，嘲笑唐果那個小丫頭片子遲早被人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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