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死死盯著那輛軍車。
二舅被推上去了，隔壁只有一條好腿的老張也被架了上去。
除了駕駛室裡嚼著檳榔的司機，沒人知道要拉著這群半死不活的人去哪。
但所有人都清楚，絕不會是被送去享福。
“操！”
小李低吼一聲，剛要起身衝出去，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寧川擠到了他的身後，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
“想死就自己去撞牆，別拉著這人給你陪葬。”寧川的聲音壓得極低。
小李身子一僵，回頭怒視。
不遠處，才哥披著軍大衣，視線掃過這邊，在寧川臉上停留了半秒。
寧川立刻縮起脖子，肩膀垮塌下來，做出常年混跡在底層、被打怕了的畏縮模樣。
才哥挪開了眼。
這營地上萬人，每天都有新面孔進來，也有舊面孔消失，他記不住，也懶得記。
營地裡的篩選還在繼續，像是在菜市場挑爛白菜。
只有身體健康、看著還算順眼、能給過兩天秦議員的視察撐門面的人被留了下來。
而那些生病的、瘦得皮包骨頭的，則在哭喊聲中被強行拖走。
在這個被圍牆圈起來的“豬圈”裡，人命這東西，有時候真的沒有兩個白麵饅頭值錢。
……
南城，唐家西院。
夜深了，風有些涼，吹得窗外的竹林沙沙作響。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屋內的光線昏黃曖昧。
陳瘸子坐在床邊，低頭扣著長衫的盤扣。
他的手有些抖，許是老了，又不服老，許是剛才那一番折騰耗空了他那點可憐的精氣神。
細窄的布環就在那，釦子怎麼也鑽不進去。
越急，越扣不上。
他那條殘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顯得有些狼狽。
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伸了過來，接手了陳瘸子扣不上的扣子。
段紅穿著真絲睡袍，領口敞開，長髮披散在肩頭，沒了平日裡唐家西姨太端莊凜然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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