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西院，玻璃花房。
段紅的鬢髮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在額前，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胸口劇烈起伏。
陳瘸子站在花架旁，瘸腿因為站立太久而微微彎曲，低著頭，唯有一雙手在微微顫抖。
“我讓你去給荊棘安保找點小麻煩，你哪怕是找人燒個倉庫，下點瀉藥製造點混亂，讓那姓江的小子分分心，也能趁機打探一下老三的事。”
段紅壓低聲音。
“誰讓你去截殺江野的？你是不是嫌我和小風在這個家裡死得不夠快？啊？”
段紅在唐震天枕邊躺了二十幾年，她比誰都清楚，那老頭子寵你的時候你是寶，一旦你動了他的基業，你就是根隨手能折斷的爛柴火。
陳瘸子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再年輕了，眼角有了細紋，但在他眼裡，她還是當年在泥坑裡拉了他一把的紅姑娘。
“小紅。”陳瘸子聲音沙啞。
“江野如果不死，老三的事永遠翻不了篇。你還沒看明白嗎？唐震天根本不在乎老三死活，封鎖北街是虛，給唐戰立威是實。等唐戰把北街壓下去了，這唐家哪還有小風的位置？”
這世上的男人，要麼圖名，要麼圖利，唯獨陳瘸子這種老狗，圖的是一份藏在泥潭裡幾十年的念想。
他自以為能替這對母子剷平路上的石頭，卻忘了自己腳下也是懸崖。
他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要去扶段紅顫抖的肩膀。
“我是想……如果江野死在外面，北街就會亂。亂了，唐戰的封鎖就成了笑話，唐震天才會想起小風的好。”
“你懂個屁！”段紅一把開啟他的手。
“現在好了？人沒死，還打草驚蛇了，你以為你找的那幾個雷子沒人查得出來？只要有心人想查，遲早會查到到！”
段紅頹然地坐在藤椅上，雙手捂住臉。
“老陳，我怕啊……小風己經被他們廢了，現在連你也開始犯蠢。如果唐震天知道是我們動的手，他會殺了我們的。”
陳瘸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了段紅。
“查不到的。那幾個人是死士，錢也是走了十幾道地下錢莊的賬。就算查，也只能查到北邊的流寇身上。”
陳瘸子蹲下身，仰視著這個他伺候了半輩子的女人。
“只要能幫小風，我這條命都可以不要。你別急，只要唐家還沒亂徹底，咱們就還有棋下。”
段紅放下手，眼眶通紅。
她看著陳瘸子滿是皺紋和討好的臉，心中的惶恐和委屈突然爆發。
“機會？哪裡還有機會？我們都多大年紀了，還能熬幾年？”她抓住陳瘸子的衣領。
這大院就像個精緻的籠子，段紅在這裡熬了半輩子，受夠了唐震天的冷血。
這一刻，她需要一個宣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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