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刮越大了，像是要把這世道里最後一點溫存都吹散。
五百米外，另一座廢棄水塔上。
李鐵趴在冰冷的水泥臺上，高倍瞄準鏡的視野裡，潛伏在對面水塔頂端的人影清晰可見。
他己經瞄準了對方的後腦，只要手指輕輕一扣，那個人就會死。
李鐵的呼吸亂了。
視野裡那個人在嚼口香糖，腮幫子一鼓一鼓。
這個動作，李鐵太熟了。
熟到他閉上眼，都能聞到那股薄荷味。
那是大牛。
七區特種作戰旅，三連二排，睡在他上鋪，睡覺打呼嚕像拉風箱，腳臭能燻死一屋子蚊子的兄弟。
當兵第三年，大牛在野外拉練裡偷了一罐午餐肉，躲在被窩裡分給了李鐵一半。
“鐵子，多吃點。”大牛當時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等咱們退伍了，要是能活著出去，咱倆拜把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句話，李鐵記了一輩子。
可現在，大牛手裡的槍，指著江野。
而李鐵的十字準星，瞄準了大牛的後腦勺上。
只要食指輕輕一扣，曾經會在半夜幫他蓋被子的兄弟，腦袋就會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呼……呼……”
李鐵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指尖在抖，連帶著瞄準鏡裡的視野都在劇烈晃動。
“那是大牛……”李鐵嗓子又堵又辣，“蒼狼，那是大牛啊……我們是換過命的交情……”
兩秒後，耳機裡傳來蒼狼的聲音。
“那又如何？”
“在這個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錢的籌碼。立場就是一道牆，他站在牆那邊，你站在牆這邊。能穿過這道牆的，只有7.62毫米的子彈。”
李鐵痛苦地閉上眼：“我下不去手。”
“你不殺他，他就殺江野。”蒼狼的聲音依舊平靜，“你覺得大牛要是看見你，會猶豫嗎？”
李鐵猛地睜開眼。
瞄準鏡裡，大牛停止了咀嚼，他在調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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