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幾百號人擠在一起。
“下邊到底出啥事了？聽著動靜不對勁啊！剛才是不是有人叫喚？”
“誰知道呢！別是外頭那幫流民餓瘋了，摸進來搶口糧了吧？”
“閉上你那吃屎的嘴！”一個安保家屬壓著嗓子罵道。
“江爺的隊伍就在院裡扎著，二樓架著重機槍，哪個不開眼的雷子敢來觸這個黴頭？”
騷動像水面上的浮萍，在這頭壓下去一截，轉眼又在那頭泛起。
大廳西側，長條木凳上，小吳坐得筆首，紮實。
“那幾個端槍的兵崽子，剛才咣咣咣地往樓下跑……是不是你王叔他……出啥事了……”
小吳伸出左手，在老太太單薄的脊背上不輕不重地順著。
“媽，您把心擱肚子裡。”他低聲道。
“底下的事輪不到咱們操心。江爺是在清理門戶，天大的雷，也響不到咱家屋頂上。您靠著我眯一會兒，睜眼天就亮了，亮了就消停了。”
老太太聽著這話，緊繃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把頭靠在兒子的肩膀上，眼睛慢慢合上。
小吳重新坐正，左手維持著攙扶的姿勢。
在他寬大破舊的棉襖衣袖裡，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正緩緩地揉捏著。
他的指甲縫裡，還留著一丁點乾硬的牆灰。
那是之前在水房，他為了把紙團塞進窗臺裂縫，用指甲硬生生刮進去的殘留。
指尖微微發力，牆灰順著布料的縫隙，落在了地面上。
在廢土上討生活，細節定生死。
老王倒了，那是他道行淺、命不好。
但這盤棋，老王不過是個傳聲筒，而他，才是捏著調音臺的人。
只要他不動，唐文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就照不進他這間沒有窗戶的密室。
大廳另一頭，陳強抱著小丫頭快步走回。
小麗一首守在樓梯口，見到孩子的一瞬間立馬竄過去，一把將孩子奪進懷裡，手忙腳亂地檢查著。
“沒事，沒事……嬸嬸在，誰也動不了你。”小麗聲音哽咽，眼淚吧嗒吧嗒落在丫頭的發頂。
丫頭把臉埋進小麗的頸窩。
在這之前，她經歷了這輩子最深的黑暗和背叛，給她烤紅薯的王爺爺，衝她舉起了鐵棒。
小吳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視線掃過陳強，最後在二樓緩步臺上停留了半秒。
唐文還沒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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