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院，內院深處。
李遠山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臉色蠟黃，呼吸又淺又慢。
床頭櫃上擺了七八個藥瓶，有進口的心臟支架術後用藥，有本地診所配的中藥丸子，還有一袋沒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
藥瓶旁邊，壓著一把手槍，槍上了膛。
在李家大院的主臥裡，在自己睡了三十年的床頭，放一把隨時能開火的槍。
這不是多疑，這是活了六十年的老江湖，刻進骨頭裡的規矩。
在廢土上，死在外人手裡的大佬是少數，死在枕邊人手裡的，才是大多數。
老趙推門進來的時候，李遠山的眼睛閉著。
老趙在這個家裡伺候了三十二年。
從李遠山還在南城郊外開黑礦的時候就跟著了，一路看著這座大院從三間土坯房變成了佔地兩畝的深宅大院，他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老人。
所以當他看到李遠山那隻擱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時，他知道老爺沒睡。
李遠山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交替敲擊著被面。
是他年輕時候打算盤留下來的習慣，一旦腦子裡在算賬，手指就會不自覺地動。
這叫老虎閉著眼，不是在打盹，是在聽你的腳步聲。
你以為它病了、廢了、快死了。
等你湊上去想摸摸虎鬚的時候，它一口就能把你整條胳膊咬下來。
“老爺。”老趙把聲音壓到了最低，佝僂著腰走到床邊。
李遠山沒睜眼。
“說。”
“太太帶著袁爺進了內院。帶了西個貼身保鏢，槍沒有收。”
在李家大院的規矩裡，姻親進內院可以不通報，但必須交槍。
李遠山的手指停了一下，繼續敲。
“小敘呢？”
“大少爺一早就到了。在您門外的走廊上坐著，說是守著您休息，誰也別來打擾。”
“坐了多久？”
“兩個鐘頭了。”
李遠山的嘴角動了一下。
李敘在走廊上坐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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