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府大樓，六層，市長辦公室。
周維站在孫志平辦公桌前，腰彎得極低。
他剛剛把在大街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女廁所的門簾、媒體鏡頭囂張的宣告、頂在肋骨下的槍口，以及宋子昂當眾砸下的投名狀。
孫志平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南城街景。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老式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這種極致的沉默，往往比怒罵更讓人膽寒。
在體制內混，最怕的不是領導拍桌子，而是領導沒了表情。
他的左手手掌上纏著一層厚厚的白紗布，是他捏碎的紫砂壺碎片劃破的。
紗布底下傳來的刺痛感，一陣陣鑽心。
這種痛，遠不及他此刻臉皮上被扇的痛來得猛烈。
“知道了，你回去吧。”孫志平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周維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連退了三步才敢轉身，溜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孫志平臉上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一串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渾厚嗓音。
“老孫？這大清早的，市府的頂層風景不好看，還是早茶喝得不順口？有空給我這個大老粗打電話。”
“萬山兄。”孫志平語氣親熱，“有件事，得麻煩老哥出面，替南城震一震場子。”
接電話的，正是南城邊防軍司令，雷萬山。
一個手裡握著重兵的頂級軍閥。
在南城的權力生態裡，市府和邊防向來是不對付的。
孫志平講究規矩和法治，雷萬山信奉大炮和真理。
但政治這玩意兒的奇妙之處就在於，沒有永遠的死敵，只有隨時可以兌現的利益。
“請講。”雷萬山言簡意賅。
“三號公路上，冒頭了個不懂規矩的後生。手裡攢了點破銅爛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小子不僅把袁家給平了，現在還狂到要在主幹道上私設關卡，強收過路費。”
孫志平頓了頓，語氣裡夾槍帶棒，把政治話術運用到了極致，
“這市府出面，人家不買賬啊。首言南城的規矩，得用槍桿子說話。我是個拿筆桿子的，沒轍。這南城的治安，說到底是萬山兄的防區，只能借老哥手底下的兵，去教教他什麼是特區的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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