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長是吧？”中尉啪地把資料夾合上，轉手扔給旁邊的大兵。
“別跟我扯這些虛的。我們當兵的沒文化，只認東西不認字。”
他下巴一抬，衝著後面的卡車努努嘴：“上去查。”
“哎，不是……”周維愣了一下。
“中尉同志，這可是市府開的單子，裡面就是二十噸白麵，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的……”
中尉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就算你這單子是天王老子寫的，進了雷司令的防區，也得扒開看看裡頭有沒有藏王八。規矩就是規矩，查！”
兩個大兵根本不搭理周維，動作麻利地扯開卡車帆布，翻身跳進車廂。
周維閉緊了嘴巴。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你手裡攥著蓋鋼印的檔案，在市府大院裡能壓死人，到了這鐵絲網外面，在人家槍管子面前，連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砰！砰！”大兵的軍靴踩在白麵袋子上，拿手一袋一袋地挨個捏。
突然，一個年輕大兵的手停住了。
他摸到了白麵袋子夾縫裡的黑色塑膠袋，隔著薄薄的塑膠膜，指尖傳來了一紮一紮紙幣的質感。
年輕大兵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下面的中尉。
中尉站在下面眼神平靜地看著他，下巴微微一揚。
那大兵心領神會，手腕一滑，越過塑膠袋，去拍下一袋白麵。
沒人出聲，全當沒看見。
周維在下面看著這一幕，心裡門兒清。
雷萬山帶兵，講究的就是一個肉爛在鍋裡。
底下的兵只管白麵，誰敢伸手去掏長官的錢袋子，今晚就得在後山的萬人坑裡躺著。
這就叫軍閥的規矩。
“沒問題！全是白麵！”車上的大兵跳下來，衝中尉喊了一聲。
中尉揮了揮手：“放行。”
鐵門完全拉開，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入營區。
周維重新坐回副駕駛，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強悍的軍事堡壘。
一進營區，他先是覺得冷，接著就是覺得荒。
坑窪的水泥路面兩旁，是一排排破舊的預製板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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