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闆。”唐文緩緩把眼鏡推回鼻樑。
他的嗓音裡，竟帶上了極其罕見的試探意味。
這種語氣，在向來自負的“白無常”唐文身上，幾乎可以說是破天荒的。
唐文這個人，向來都是“我來告訴你答案”的執棋者，極少成為“我向你提問”的被動方。
“南城三家巨頭同席的分贓大會。”唐文雙手交叉，大拇指緩緩摩擦著手背。
“徐正業代表正規軍方，孫志平代表政務派，沈鸞代表地下商界的白手套。這雲頂酒店的包間裡坐著的每一個人，手裡攥著的籌碼都足夠把整條北街買下十遍。拔根汗毛都比咱們的腰粗。”
他的目光首首地釘在江野臉上。
“江老闆，你確定要把這張決定荊棘安保生死的桌子，交給我一個外人去掀？”
他把“外人”兩個字咬得極重。
這不是客套話，這是一把刀。
唐文是唐家的人。
他姓唐，身上流的是唐震天的血。
哪怕他被當成棄子，但他還是唐家的三少爺。
他現在坐在荊棘安保的破椅子上，幫江野點鈔票、念死人的名字，表面上看是寄人籬下納的投名狀。
但骨子裡誰不清楚？
唐文這條命，是他親大哥唐戰拿一整個團的軍火硬生生換下來的！
唐戰讓他活下來，絕不是讓他來給一個待規劃區爬出來的外姓人當狗的。
這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從唐文踏進北街的第一天起，誰都沒去捅。
今天，江野把代表荊棘安保去和三大巨頭分蛋糕的任務甩過來，等於是拿了一把錐子，對準這層紙狠狠杵了一下。
“不怕我到了談判桌上，首接填上唐家的名字？”唐文的笑容很溫和，“反手把你賣得連條內褲都不剩？”
“唰。”
唐果的手指搭上了大腿外側的槍套。
這不是威脅，這是廢土上摸爬滾打出來的本能。
當兩條能吞人的大毒蛇面對面吐信子的時候，旁邊的人最好把吃飯的傢伙捏緊了，萬一哪條蛇突然發瘋，總得有個拔槍的反應時間。
江野抬起頭，沒有躲避唐文的目光，兩人對視了足足五秒。
這五秒鐘裡，空氣裡甚至能聞到火星子摩擦的焦味。
一個是泥坑裡踩著死人骨頭爬出來的梟雄坯子。
一個是豪門深宅裡用人血泡大的斯文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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