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羨安將選單還給服務員，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查房時囑咐病人。
「好，聽你的。」我笑了笑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抬眼看了我一下。
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整個人看起來放鬆了不少。
等待粥上來的間隙，小店裡安靜而溫暖。
我看著他被燈光柔和了的側臉輪廓，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沈醫生……你家裡人，也在這邊嗎？」
他原本落在桌面的目光倏地抬起，看向我。
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像是被什麼猝不及防地觸碰到了。
羨安沉默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才低聲開口，聲音平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父親……也走了很多年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立刻後悔問了這個問題。
琳娜說過，他父親是死於心臟手術。
「對不起……」我連忙道歉，聲音裡帶著歉意。
「沒什麼。」他搖搖頭，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寂寥的夜色，「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時，服務員將兩碗熱氣騰騰的粥端了上來，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他將那碗山藥排骨粥輕輕推到我面前，自己則端過那碗寡淡的青菜粥，拿起勺子，安靜地吃起來。
我看著羨安那碗幾乎看不到油花的粥，想起琳娜叮囑的低鹽低脂。
我們都沉默地喝著粥，空氣中只剩下瓷勺偶爾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
他吃得很慢，動作斯文，但眉心始終微微蹙著，像是沒什麼胃口，卻又強迫自己進食。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難以掩飾的疲憊，忍不住又輕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沈醫生，你答應過我，等我出院就好好休息的。」
羨安舀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你看你，」我繼續說著，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一絲心疼的責備，「臉色這麼差，黑眼圈也重……是不是又熬夜看病例了？」
他沉默地喝了兩口粥，才低聲回道：「有個病人的情況比較複雜，需要多花些時間。」
「可是再複雜的病例，也需要醫生有好的精力才能解決啊。」我看著他，「你總是這樣不顧惜自己，萬一……」
萬一你倒下了，怎麼辦？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
卻讓人看不透情緒。
「江念辭，」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低沉而平靜，「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的休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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