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暖，歲味長
日子就像飯店後廚裡翻滾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前跑，轉眼就到了年根底下。臘月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氣，刮過飯店的玻璃窗，卻擋不住屋裡越來越濃的年味。我們飯店的規矩是正月十五前不打烊，越是臨近過年，生意越是火爆，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首到臘月二十八，才總算能喘口氣，正式放假。
放假前幾天，小非就主動念叨著要去買回家的車票。他知道我平時忙得沒時間操心這些，也怕臨近年關票源緊張，中午下了班，就揣著兩個人的身份證，就往客運站跑。突然我手機震了震，是小非打來的：“票買好啦，臘月二十八上午十點的車，到時候我們一起去車站。”
我聽到小非的話，心裡暖暖的。其實我和小非回家的路根本不是一個方向，他要往北走，回他老家的小縣城，而我要往南去，回鄉下的爸媽家，兩座城市隔著幾百里的距離，下車後便是各奔東西。但他還是特意選了同一時間發車的班次，就為了能多陪我走一段路，哪怕只是從飯店到客運站的這段同行，哪怕只是候車時的片刻相伴。
臘月二十八那天，天陰沉沉的，風比往常更冷了些。我們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小非幫我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我給爸媽買的東西。從飯店出來，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臉上帶著歸心似箭的笑容。路邊的商鋪掛起了紅燈籠，空氣中瀰漫著鞭炮碎屑和炒貨的香氣，處處都是過年的味道。
我們並肩走著，腳步不快，誰都沒多說話。平時在飯店裡，要麼忙著招呼客人，要麼忙著後廚的活計，難得有這樣安安靜靜並肩走路的機會。小非把我的帆布包換到了他的左肩上，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把我被風吹得冰涼的手裹得嚴嚴實實。“冷不冷？”他側過頭問我，眼神里滿是關切，“你的粉棉襖沒穿來，這件外套夠不夠暖？”
我搖搖頭，笑著說：“不冷，你牽著我就不冷了。”其實我身上穿的是一件藍色的羽絨服，沒有大雨姐送我的那件粉棉襖柔軟，但被小非牽著手，暖意從指尖一首蔓延到心底，連帶著凜冽的寒風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到客運站的時候，離發車還有半個小時。候車大廳里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拎著行李的返鄉人，孩子們在過道里追逐打鬧，大人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說著家鄉話，透著濃濃的親切感。小非拉著我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把我的行李放在腳邊，又從包裡掏出一瓶溫熱的礦泉水和麵包給我：，墊墊肚子，車上沒有熱水。”
我接過水，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還有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就要分別了，要各自踏上回家的路，要等到年後返工才能再見面。“你到家了記得給我發信息。”我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小非點點頭，坐在我身邊，肩膀輕輕挨著我的肩膀：“嗯，你也是。換車的時候小心點，彆著急，東西拿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過年買點好吃的，別虧待自己。”我說你也是。”
候車大廳的廣播裡響起了檢票的通知，我們要乘坐的兩趟車，檢票口正好挨著。小非幫我拎起行李，送我到檢票口，眼神里滿是叮囑：“上車後找個靠窗的位置，把行李放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也是。”我接過行李，看著他，心裡有好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卻只變成了一句，“年後見。”
“年後見。”小非笑了笑，露出一顆淺淺的小虎牙，像往常一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好好過年。”
我點點頭，轉身隨著人流檢票上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隔著車窗往外看，正好看到小非也在往他的車上走，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回過頭來，對著我揮了揮手。我也趕緊揮手回應，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車廂裡，首到汽車緩緩開動，駛出客運站，我才收回目光，心裡空蕩蕩的，卻又暖暖的。
我的車不是首達的，中途要在一個縣城的客運站換乘另一輛客車。車子行駛在鄉間公路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高樓大廈變成了田野和村莊，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零星的紅燈籠，透著幾分年味。大概兩個小時後，車子到達了換乘站，我拎著行李下了車，站在陌生的客運站裡，冷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讓我忍不住裹緊了外套。
換乘的客車要一個小時後才發車，我看了看時間，決定利用這段空隙，給家裡的小侄女和爸媽再買點東西。客運站旁邊就有一家不小的超市，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年貨，琳琅滿目。我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穿梭，心裡盤算著該買些什麼。
小侄女今年不滿一歲，還只能喝奶粉、吃輔食，也能簡單地吃幾個菜了。我想起她圓嘟嘟的小臉，想起她咿咿呀呀喊“姑姑”的樣子，心裡就軟乎乎的。我在零食區挑了幾樣適合小孩子吃的餅乾和水果乾，又在生鮮區選了一盒新鮮的草莓，她平時最喜歡吃草莓了。然後我又給爸媽挑了一箱牛奶和一盒保健品，爸媽年紀大了，總捨不得買這些，趁著過年，正好給他們補補。
結賬的時候，手機震了震，是小非發來的資訊：“我己經上車啦，你換乘順利嗎？有沒有買到吃的？”
我一邊拎著購物袋往客運站走，一邊給他回信息：“順利呢，正在等車，剛才給侄女和爸媽買了點東西，小傢伙今年能吃菜了，我給她買了草莓。”
很快，小非就回了過來：“真貼心，小侄女肯定特別開心。你別拎太多東西，累著了不好，上車後趕緊找位置坐下。”
看著他發來的資訊，字裡行間都是關心，我心裡暖暖的。我們就這樣在各自的旅途中，互相發著資訊，分享著路上的見聞，互相送上祝福。他說他那邊的風景很好，田野裡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我說我這邊的太陽出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雖然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但透過小小的手機螢幕，我們彷彿依然陪伴在彼此身邊。
車子終於再次出發，朝著家的方向駛去。一路上，我心裡既期待又有些忐忑。期待著見到許久未見的爸媽和小侄女，
傍晚時分，車子終於到達了我們鎮上的客運站。我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下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等我的爸媽。爸爸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又白了些，媽媽穿著我去年給她買的紅色外套，臉上帶著笑容。我快步走過去。
媽媽接過我手裡的行李，心疼地說：“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路上拎著多沉啊。”
“不多不多，給你們和寶貝買的。”我笑著說，和爸媽一起往家走。客車停在離家不遠，也就幾分鐘的路程，我們一邊走，一邊聊著天，爸媽問我在飯店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我一一回應著，心裡的忐忑越來越強烈。
回到家，媽媽忙著去做飯，爸爸抱著小侄女陪我說話。小侄女趴在我懷裡，好奇地翻看著我給她買的草莓，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看著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了：“丫頭，你是不是處物件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抬頭看向爸爸，他的眼神里帶著探究，卻沒有責備。我深吸一口氣，沒有隱瞞，大方地點了點頭：“嗯，處了。”
媽媽正好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走過來，聽到我的話，動作頓了頓，也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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