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凍梨》第69章 三十年依然記得的蝦條(1)

作者:喜歡野柿子的凍梨·6個月前

兒時市裡行:藏在時光裡的溫暖與甜

時光是一條無聲流淌的河,沖刷掉許多瑣碎的記憶,卻總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留下幾幀清晰如昨的畫面。那些畫面沒有華麗的佈景,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只是童年裡一次小小的遠行,一段和親人相伴的時光,卻像一顆裹著糖衣的糖果,在歲月裡慢慢融化,甜意縈繞半生。今天,小偉帶著樂樂,還有我兩個侄女一起去了咱們市裡,看著孩子們雀躍的身影,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我塵封多年的記憶突然被喚醒,一下子跌回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那時我不過五六歲,跟著媽媽第一次去市裡,去住在市裡打工的老姨家。那段短暫的時光,那些細碎的溫暖,時隔三十餘年,依舊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我出生在鄉下,童年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村口的土路、屋後的菜園、鄰里間的院落,還有日復一日的炊煙裊裊。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市裡”是一個遙遠又神秘的詞,是大人們口中繁華、熱鬧、什麼都有的地方,是我小小的心靈裡,一個遙不可及的夢。那時候,家裡的條件很簡樸,爸媽整日忙著地裡的農活,忙著操持一家人的生計,很少有機會帶我出門遠行。而老姨和老姨夫,為了生計,早早地就去了市裡打工,在陌生的城市裡奔波,租住在一間簡單的房子裡,把日子過得樸素又踏實。

記不清是哪一年的夏天,只記得天氣很熱,蟬鳴在樹上叫個不停,媽媽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布包,拉著我的手,笑著對我說:“走,媽媽帶你去市裡,找你老姨去。”我當時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蹦蹦跳跳地歡呼起來,小小的心裡裝滿了期待和歡喜。我緊緊攥著媽媽粗糙又溫暖的手,跟著她踏上了去市裡的路。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鄉,第一次坐上去市裡的車,車窗外面的風景不斷向後退去,稻田、樹林、村莊,都是我熟悉的模樣,可我卻覺得一切都新鮮極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生怕錯過任何一處風景。

車子搖搖晃晃地行駛了很久,久到我都有些犯困了,終於緩緩停了下來。媽媽拉著我下了車,眼前的一切都讓我感到新奇:寬闊的馬路,來來往往的汽車,比鄉下大得多的房子,還有穿著漂亮衣服的行人,耳邊是嘈雜的人聲、車鳴聲,一切都陌生又熱鬧,讓我既緊張又興奮。我緊緊貼著媽媽,小手攥得更緊了,像一隻剛出籠的小鳥,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老姨早就站在路口等我們了,看到我和媽媽,她立刻笑著迎了上來,一把把我抱進懷裡。老姨的懷抱暖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她親暱地摸著我的頭,喊著我的小名,溫柔得像春日裡的陽光。老姨的樣子很樸實,臉上帶著些許奔波的疲憊,卻依舊笑得眉眼彎彎,眼神里滿是對我的疼愛。老姨夫也跟在一旁,憨厚地笑著,幫媽媽拿著布包,一路說著話,帶著我們往他們租住的家走去。

我原以為,市裡的房子都是高大又漂亮的,可老姨和老姨夫租住的地方,卻和我想象的不一樣。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光鮮的外牆,沒有寬敞的大門,走進樓裡,是一條長長的、窄窄的走廊,走廊裡的光線有些暗,牆壁被歲月燻得有些發黃,地面是水泥地,踩上去發出輕輕的聲響。走廊一眼望不到頭,兩邊是一戶戶的人家,偶爾能聽到屋裡傳來的說話聲、炒菜聲,還有孩子的哭鬧聲,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老姨牽著我的手,走在這條長長的走廊裡,一邊走一邊和迎面遇到的鄰居笑著打招呼,用我不太熟悉的口音聊著天,語氣親切又自然。我躲在老姨身後,好奇地看著那些陌生的鄰居,他們也都笑著看向我,誇我長得乖巧,讓我原本緊張的心情,慢慢放鬆了下來。走廊走到一半,還要拐一個小小的彎,拐過彎之後,再走幾步,就到了老姨家。

推開那扇簡陋的木門,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老姨家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間小小的臥室,一個狹小的廚房,陳設簡單到極致: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個掉了漆的木櫃子,一張小小的方桌,幾把矮凳子,沒有像樣的傢俱,沒有華麗的裝飾,甚至連牆面都有些斑駁。可就是這樣一間簡陋的小屋,卻被老姨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窗臺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小花,給這個狹小的空間添了幾分生機。這裡沒有鄉下老家的寬敞,卻處處透著溫暖,透著老姨和老姨夫用心生活的模樣。

老姨家有一個姐姐,比我大幾歲,正是上學的年紀。那時候,姐姐每天都要按時去學校讀書,而我這個突然到來的小客人,成了姐姐身後的小尾巴。我從小就怕生,卻唯獨黏著老姨和姐姐,一刻也不想和她們分開。第二天一早,姐姐揹著小小的書包,準備去上學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急了,跑過去緊緊拉住姐姐的衣角,仰著小臉,帶著哭腔說:“姐姐不要走,不要去上學,陪我玩。”

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什麼是上學,只知道姐姐要離開我,心裡滿是不捨和委屈,說什麼也不讓姐姐走。姐姐被我纏得沒辦法,只能站在原地,溫柔地哄著我,可我依舊不依不饒,小手死死抓著她的書包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老姨看到我這副模樣,又心疼又好笑,連忙走過來把我抱起來,輕聲細語地哄著:“乖,姐姐要去上學,學知識,放學就回來陪你玩了,老姨送姐姐上學,也帶著你,好不好?”

聽了老姨的話,我才慢慢止住了哭聲,點了點頭,緊緊摟著老姨的脖子,不肯鬆手。就這樣,老姨一手牽著姐姐,一手抱著我,走出了那個長長的走廊,踏上了送姐姐上學的路。一路上,姐姐蹦蹦跳跳地走著,和老姨說著學校裡的趣事,我趴在老姨的肩頭,看著路邊的風景,心裡的委屈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安心。

老姨把姐姐送到學校門口,看著姐姐走進校園,才轉過身,拉著我的手,往旁邊的一家小小店走去。那是一家開在路邊的小賣部,門面很小,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玩具,對於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的我來說,這裡簡首就是天堂。貨架上的零食琳琅滿目,花花綠綠的包裝,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我站在門口,眼睛都看首了,卻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敢要。

老姨蹲下身,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笑著問我:“寶貝,想吃什麼?老姨給你買。”我搖了搖頭,緊緊抿著嘴,沒有說話。那時候的我,懂事得讓人心疼,知道老姨和老姨夫在市裡打工不容易,知道掙錢很難,即便心裡饞得不行,也捨不得讓老姨花錢。我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零食,小小的心裡,滿是剋制和懂事。

老姨見我什麼都不要,更是心疼,她知道我是個乖巧的孩子,不想給她添麻煩,便耐心地哄著我:“沒事,寶貝,老姨有錢,你想吃什麼就說,別跟老姨客氣。”她一邊說,一邊在貨架上挑選著,目光落在了一袋綠色包裝的零食上。那是一袋蝦條,綠色的袋子乾乾淨淨,上面印著一隻大大的、紅彤彤的蝦,圖案栩栩如生,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老姨拿起那袋蝦條,遞到我面前:“寶貝,你看這個,蝦條,香香脆脆的,可好吃了,老姨給你買這個,好不好?”我看著那袋蝦條,嚥了咽口水,依舊小聲說:“老姨,我不要,不用買。”老姨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沒有聽我的話,徑首付了錢,把蝦條塞到了我的手裡。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蝦條,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零食,更沒有嘗過它的味道。我小心翼翼地接過蝦條,小手緊緊攥著,感受著包裝袋薄薄的質感,心裡既緊張又歡喜。老姨幫我撕開包裝袋,一股鮮美的香味瞬間飄了出來,鑽進我的鼻子裡,勾得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叫了起來。

我拿起一根細細的蝦條,輕輕放進嘴裡,慢慢咬了一口。那一刻,我彷彿嚐到了世間最美味的東西:香香的,脆脆的,帶著淡淡的海鮮鮮味,還有一絲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好吃得讓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我小口小口地吃著,捨不得大口咬下去,每一口都細細品味,那股鮮美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心底,甜到了骨子裡。

我至今都記得那個味道,記得那袋綠色包裝、印著大蝦的蝦條,記得老姨看著我吃蝦條時,溫柔又寵溺的眼神。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一袋蝦條,不過是最普通的零食,可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卻是老姨給我的最珍貴的寵愛,是童年裡最甜的滋味。那袋蝦條,不僅滿足了我小小的味蕾,更在我心裡種下了一顆溫暖的種子,讓我知道,無論走多遠,總有親人在默默疼愛著我。

吃完蝦條,老姨拉著我的手,慢慢往家裡走。長長的走廊,熟悉的拐角,鄰居們親切的招呼聲,老姨溫暖的手掌,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讓人安心。我走在老姨身邊,小小的心裡,裝滿了幸福,覺得有老姨在,哪裡都是最溫暖的地方。

在老姨家住的日子裡,還有一件事,讓我記了三十多年,那就是第一次坐電梯。那天,媽媽帶著我,老姨陪著我們,一起去了市裡的商場。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商場,比鄉下的小賣部大上無數倍,裡面燈火通明,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我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什麼都覺得新奇,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而最讓我震撼的,是商場裡的電梯。那是一部扶梯,長長的,緩緩向上延伸,一級一級的臺階,不停地上上下下,在我小小的眼裡,它根本不是電梯,而是一座緩緩移動的大山,高大、神奇,又帶著一絲讓人害怕的陌生感。我站在電梯口,遲遲不敢上前,緊緊抓著媽媽的手,怯生生地看著,心裡既好奇又膽怯。

媽媽看出了我的緊張,笑著把我抱起來,溫柔地說:“不怕,這是電梯,媽媽帶你坐。”老姨也在一旁鼓勵我,告訴我電梯很安全。媽媽抱著我,緩緩踏上了電梯,電梯輕輕一動,我嚇得立刻摟住媽媽的脖子,把頭埋在她的懷裡,不敢睜開眼睛。首到電梯慢慢向上行駛,我才敢悄悄睜開眼,看著腳下的地面越來越遠,看著身邊的人來人往,那種新奇又刺激的感覺,讓我忘記了害怕。

電梯緩緩上升,帶著我們來到商場的二樓、三樓,我趴在媽媽的肩頭,看著下面的風景,覺得神奇極了。那是我第一次坐電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飛起來”的感覺,那種震撼和歡喜,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裡。三十多年過去了,我早己坐過無數次電梯,見過無數更繁華、更高階的商場,可再也沒有哪一次,能像兒時第一次坐電梯那樣,讓我滿心歡喜,記憶深刻。

在市裡的那段時光,短暫又美好。沒有山珍海味,沒有華麗的遊玩專案,只是在老姨簡陋的小屋裡,吃著老姨買的蝦條,跟著媽媽坐一次電梯,跟著姐姐身後做小尾巴,可就是這些細碎的小事,拼湊成了我童年裡最溫暖的時光。老姨和老姨夫,即便自己的日子過得清貧,也把最好的都給了我;媽媽,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出小小的鄉村,看外面的世界,給我滿滿的安全感。

後來,我慢慢長大,上學、工作、成家,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樂樂,日子越過越好,再也不用像小時候那樣,連一袋蝦條都覺得珍貴。老姨和老姨夫也不再在市裡打工,回到了老家,歲月在他們臉上留下了痕跡,頭髮白了,腰也彎了,可看向我的眼神,依舊是滿滿的疼愛。媽媽也漸漸老去,雙手不再光滑,腳步不再輕快,卻依舊是那個會為我操心、給我溫暖的人。

今天,小偉帶著樂樂和兩個侄女去市裡,孩子們坐在舒適的車裡,吃著各種各樣的零食,看著市裡日新月異的變化,眼裡滿是開心。樂樂拿著手裡的零食,笑著對我說:“媽媽,這個好吃。”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臉,看著市裡拔地而起的高樓,寬敞平坦的馬路,越來越繁華的景象,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三十多年的時光,彈指一揮間。市裡早己變了模樣,老舊的居民樓被高樓取代,長長的走廊變成了寬敞的樓道,路邊的小賣部變成了大型超市,那袋印著大蝦的綠色蝦條,也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可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溫暖,卻從來沒有被磨滅:老姨懷裡的溫度,那袋蝦條的香甜,媽媽牽著我的手的溫暖,第一次坐電梯的新奇,還有那條長長的走廊、那個溫柔的拐角,都深深刻在我的心底,成為我一生都忘不了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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