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識在那片旋轉的混沌中飄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很久。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純粹的黑。
什麼都看不見。
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像是被人用一塊厚實的、不透光的黑布矇住了整張臉。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瞳孔在黑暗中努力地放大，但什麼也沒有。
沒有光點，沒有輪廓，沒有一絲可以藉以辨認方向的線索。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手機不在，居然沒有跟她一起過來，口袋裡空空如也，除了那枚還掛在脖子上的玉墜，她什麼都沒帶過來。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不大，但持續不斷，像是一臺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鼓風機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風聲底下還夾著一種更細微的聲音，水流。
嘩啦嘩啦的，像是小溪或者泉水，在某個不遠不近的地方流淌著，方向不明。
顧苒樂站在原地，沒有動。
黑暗讓她失去了對空間的判斷力，每一寸距離都可能是安全的，也可能是致命的。
她試著用腳探了探周圍的地面，又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觸感粗糙而乾燥，是乾草，夾雜著一些細小的石子。
她向前又探了一步，又一步，以她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小心翼翼地向周圍鋪開了一個半徑大約兩米的圓形區域。
沒有樹木，沒有溝坎，沒有能絆倒人的障礙物。
但兩米之外是什麼，她不知道。
她不敢再往前。
城裡的夜是暗不下去的，燈光會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把黑色稀釋成灰，把灰稀釋成藏藍。
但這裡的夜是純粹的、徹底的不帶一絲光汙染的原始黑暗。
她不敢坐下，更不敢躺下，只能站在原地，用最笨的方式消磨時間，運動。
因為確實有點冷。
站樁站累了就在那兩米見方的安全區域裡緩緩地走兩步，腳掌貼著地面慢慢地挪。
走累了就蹲一會兒，用膝蓋撐著身體的重量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概在四五個小時之後，天色終於開始變了，從墨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一種說不清顏色的、像是被水稀釋過的暗藍。
山和樹的輪廓從黑暗中慢慢地浮現出來，像是有人在一張黑紙上用軟鉛筆輕輕地勾了一筆又一筆，越勾越清晰。
等她終於能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時，她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站在一處山腰的平臺上，身後是陡峭的山壁，腳下是一層稀薄的乾草和碎石，而前方再往前大約一米，就是一道看不清底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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