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天見顧苒樂又站在那裡發呆，不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敢打擾，只沉默地在她旁邊站著。
大約過了有五分鐘，顧苒樂這才像是從一場沒有夢境的水面下緩緩浮了上來。
她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眨了兩下，瞳孔重新聚焦在這個近處的世界裡。
她偏過頭，看向秦昊天問：“你這個實驗室，投資了多少？”
秦昊天先是一愣，隨即下巴微抬，認真思索起這個問題。
裝置採購、場地建設、人員工資、日常運轉的能耗和維護費用，在他腦子裡像一群不聽話的螞蟻，爬來爬去，怎麼都排不成一條整齊的佇列。
最終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對自己這種“糊塗賬”的自嘲。
“我還真沒細算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鈍了的隨意，“反正這些年做生意掙的錢，基本上都投到這裡面了。昊天科技每年的利潤，百分之七八十都填了這個無底洞。幾個億……應該是有的吧。”
他說“幾個億”的時候，語氣並不篤定，像是在說一個他覺得可能偏小但又不敢往大了說的數字。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數字，遠不止幾個億。
顧苒樂點了點頭，像這樣規模的工程，從基建到裝置，從研發到運維，幾個億？怕只是個零頭。
十幾個億，幾十個億，都不為過。
秦昊天說“幾個億”，要麼是他在刻意低調，要麼是他對自己的賬目真的糊塗。
從他那副“錢都花哪兒了我也不太清楚”的表情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的實驗，到哪個階段了？”顧苒樂又問。
秦昊天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抵住了上顎，那個“我”字已經在喉嚨口了，但又被什麼東西拽了回去。
他的眉頭輕輕擰了一下，不是不悅，而是一種難以取捨的權衡。
這個問題觸及了實驗室最核心的部分，不是完全不能說，而是怎麼說、說到什麼程度，他需要在“換取信任”和“保留底牌”之間找一個平衡點。
顧苒樂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間的猶豫。
她沒有再追問，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不打算為難他。
“我懂，”她說，“這是商業秘密嘛。抱歉，是我唐突了。”
說完，她便結束了這個話題，像翻過一頁已經讀完了的書，翻過去了。
她抬步朝裡走去，目光開始在新的空間裡尋找新的關注點。
秦昊天嘴巴張了張，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解釋什麼呢？在這個聰穎的女人面前，任何解釋聽起來都像是狡辯。
他不說話，抬步跟上了顧苒樂。
剛走沒兩步，顧苒樂沒有任何預兆地又突然停了下來。
她再次扭頭看向秦昊天，“你這實驗室，需要投資嗎？我可以給你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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