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說:“買一隻豬腳,再來兩斤半肥的肉。”她把肉票和錢遞過去。
師傅接過錢票看了一眼,利落地從案板上選了一塊肉,刀落下去劃了一道,稱重剛好兩斤,用草繩吊起來遞給她。又彎腰從案板下面取出一隻豬腳,稱好包進油紙裡,一起推過來。
周寒星接過,轉身走到旁邊的蔬菜櫃檯,挑了幾個西紅柿、幾個土豆和一把豆角,又買了一壺散裝白酒、兩斤蛋糕、兩斤水果糖和兩封紅糖。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一樣一樣稱好裝好,碼在一起推過來。
周寒星付了錢票,把東西攏在一起提著,走出供銷社,開啟後備箱放進去,關上箱蓋,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了供銷社門口。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探頭看了一眼那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又看了一眼車牌,轉身走回櫃檯後面,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事說了一句:“這姑娘了不得,自己開的外地軍車來的。”
旁邊的人也湊過來往門口看了一眼,“滬市的牌子?”
先前那人點了點頭,“對,滬市軍區的。看著年紀不大,可利索了。”
幾個人紛紛好奇地議論了幾句,又各自回到崗位上去了。
周寒星開著車出了縣城,沿著公路朝紅旗公社的方向駛去。出城的路段還算平整,兩側的行道樹整齊地排列著,葉子己經落了大半,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交錯伸展。
開了大約十分鐘,她看見路邊的空地上立著一根紅白相間的柱子,旁邊是一間灰磚砌成的平房,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上面寫著“國營紅旗加油站”幾個字,字跡己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
她放慢車速,把車拐進加油站的院子。院子裡鋪著水泥地面,邊角有幾處己經開裂了,縫隙里長出了枯黃的野草。
加油機是老式的,鐵殼表面刷著綠色的油漆,有幾處己經掉了漆,露出下面暗色的金屬。
加油機旁邊放著一隻鐵皮油桶,桶身上用紅漆寫著“汽油”兩個字。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加油機旁邊抽菸,聽見車聲站起來,在褲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彎腰看了看車牌,首起身問了一句:“加什麼油?汽油還是柴油?”
周寒星搖下車窗,“汽油,加滿。”
那人走到加油機旁邊,擰開油箱蓋,把油槍插進去,一隻手扶著油槍,另一隻手按著加油機上的手柄,油表上的數字開始跳動,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外地來的?”
周寒星說:“從京市過來的。”
那人把油槍的開關扣到底,“京市到這兒可不近啊,跑這麼遠?”
周寒星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油表上的數字慢慢往上跳。
那人也沒有再追問,換了一個話題,“你這車是軍車吧?”
周寒星點了點頭。
那人把油槍從油箱口抽出來,把油箱蓋擰緊,“三十升出頭,算你三十一升。”
周寒星從口袋裡掏出油票和錢,數好遞過去,又遞上駕駛證和介紹信。
那人接過油票看了一眼,又翻開介紹信看了幾眼,走到加油機旁邊的桌案前,從一箇舊本子上撕下一頁紙,拿起桌上的鋼筆,低頭在登記本上寫了幾筆,抬頭問了一句:“車牌號是多少?”
周寒星報了車牌號。
那人低頭又寫了幾筆,然後把介紹信和駕駛證還給她,“行了,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