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凜正好立在梅花樹下,帶起的勁風直撲梅枝,先是枝頭的積雪簌簌滾落,緊接著,便是粉白的花瓣被劍氣掃得“噗噗噗”往下掉。有的沾在他髮間,有的落在劍刃上,轉瞬又被帶起的風捲走。
李安樂望著窗外,賀蘭凜劍光霍霍,盡是少年人的蓬勃氣,確實亮眼。
知意端來熱茶,又遞過點心,語氣裡滿是真切的讚歎:“賀蘭公子這身手是真出眾,說是天賦異稟一點不假。想當年段小將軍剛習武時,怕也沒這般靈氣。”
李安樂捏著點心的手指頓了頓,沒接話,眼神落在窗外雪中的那道身影上,沉默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輕聲道:“確實有天賦。”
話音還沒完全落,那點笑意就從李安樂臉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顯然是不高興了,李安樂突然對知意道:“關上窗。讓他在外面接著練,我沒說停,不許歇。”
知意楞了一下,這才察覺到李安樂語氣裡的不快,雖不明白緣由,也只能應了聲“是”。
他合上窗戶,出去對賀蘭凜傳了話,又小聲提醒道:“侯爺像是動了氣,一會兒公子還是去賠個罪穩妥些。”
賀蘭凜聽著,心裡有些摸不清頭緒,他只當是方才寫字的事惹了李安樂不快,卻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劍,在漫天風雪裡繼續練了起來。
雪花落滿賀蘭凜的肩頭,腳下的積雪被踩得越來越實,賀蘭凜卻像是不知寒,一招一式依舊穩勁有力。
賀蘭凜在雪地裡練了很久,久到指尖凍得發僵,四肢都快沒了知覺,身上落的雪化了又凍上。
直到天色漸暗,李安樂才隔著窗喊了聲:“進來吧。”
於是賀蘭凜拖著僵硬的身子走進屋,剛站定,就聽見李安樂冷聲道:“跪下。”
賀蘭凜一楞,實在想不通,不過是寫字的事,怎麼就惹得李安樂動了這麼大的氣。
但他沒敢多問,只依著話屈膝,跪在了暖閣的地毯上。
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並不冷,可他剛從雪地裡進來,身上帶著寒氣,跪在那裡,依舊覺得渾身發僵。他垂著眼,等著李安樂的下文,心裡有些茫然。
暖閣裡靜悄悄的,知意在一旁侍立,眼觀鼻鼻觀心,也猜不透李安樂為何突然動了這麼大的火。
半晌李安樂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往前些。”
賀蘭凜依言屈膝挪了挪,膝蓋經過厚絨地毯,發出極輕的聲響。
剛停穩,便覺一隻雲紋錦靴的鞋尖輕輕抵在了自己下頜處,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臉來。
李安樂坐著,目光從上方落下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可知我為何動氣?”
賀蘭凜被那鞋尖抵著下頜,微微掙扎了一下才穩住身形,聲音裡帶著帶著幾分不確定:“是屬下愚鈍,練不好筆,惹侯爺動了氣。”
李安樂聽罷,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對。”
說完,李安樂猛地揚手,桌上的茶盞、點心碟子連同那隻盛著殘茶的公道杯,一併被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脆響在暖閣裡響起,茶水混著點心渣濺得到處都是。
知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侯爺息怒!侯爺息怒!”
賀蘭凜也驚得一僵,隨即跟著俯身叩下:“侯爺息怒,莫要傷了身子。”賀蘭凜額頭抵著地毯,心裡愈發茫然。
李安樂沒叫他們起身,自己緩緩站了起來。他垂眸看著地上的狼藉,又掃過賀蘭凜低伏的背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本侯在嫉妒你。”
暖閣裡靜得可怕,李安樂緊接著道:“嫉妒你身子骨康健,學武這般順遂,嫉妒你能在雪地裡揮劍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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