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的臉面,早在質子生涯裡就被磨得差不多了,此刻低頭,又算得了什麼?
幾乎是本能地,賀蘭凜掙扎了起來。
影三影七是暗衛中身手頂尖的,尋常人別說掙脫,連動一下都難,可此刻賀蘭凜的蠻力,竟硬生生從兩人鉗制中掙開,影七影三措手不及,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
下一秒,“砰”的一聲,賀蘭凜跪倒在李安樂面前,膝蓋跪在地面的碎瓷片上,反手死死抱住李安樂的腰,把臉埋在對方膝頭。
“侯爺……”賀蘭凜的聲音悶在衣服裡,“我錯了,別罰我。”
李安樂被他抱得一僵,低頭看著那截埋在自己膝頭的發頂,感受著腰側傳來的、帶著顫抖的力道,胸口的怒火竟莫名地消減了幾分。
賀蘭凜仰起頭,收起了方才的掙扎與戾氣,眉眼間染上幾分刻意為之的乖順。額頭的血跡順著臉頰往下淌,幾滴落在下頜上,混著未乾的茶漬,倒添了幾分狼狽的可憐相。
“侯爺,別罰我。”賀蘭凜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見李安樂沒立刻斥罵,賀蘭凜又補充,語氣裡帶著討好:“我今天回來時,特意繞去了西街的錦芳齋,給您帶了您愛吃的松子糖。就放在外間的袖袋裡。”
李安樂垂眸看著賀蘭凜,他見過賀蘭凜太多樣子,見過他隱忍,穩重,謹小慎微;也見過他平日裡的順從,安靜地聽著,不多言不多語,卻唯獨沒見過這樣的。
額角的血還在慢慢滲,偏偏臉上還擺著刻意裝出來的乖順,眼神里帶著點怯生生的討好,像只被雨淋溼了又怕捱打的幼犬。
那句帶著求饒意味的“別罰我”,還有提起松子糖時小心翼翼的語氣,透著種笨拙的、不合時宜的撒嬌。
李安樂垂眸看著賀蘭凜,心頭那股火莫名就燒不起來了。
一旁的知意看在眼裡,悄悄給影三和影七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退下。
可那兩位暗衛只認李安樂的命令,哪怕心知該退下,此刻也依舊垂手立著沒動。
李安樂察覺到屋內的僵持,餘光看見賀蘭凜還跪在地上,膝蓋下似乎還壓著些碎瓷片,終究是沒忍住,抬起腳輕輕踹了賀蘭凜的小腿一下:“起來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不罰你了。去,把你說的松子糖拿過來。”
賀蘭凜眼睛一亮,忙應了聲“是”,撐著地面起身時,膝蓋卻微微一瘸,方才他故意往碎瓷片上跪,此刻果然傳來陣陣刺痛,倒正好能讓李安樂多瞧在眼裡幾分。
賀蘭凜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過影三和影七時,兩人依舊沒動,只等李安樂揮了揮手,才如釋重負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知意在一旁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瓷片,掃帚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不多時,賀蘭凜捧著一小包松子糖回來,小心翼翼地遞到李安樂面前。李安樂看了一眼,沒立刻接,賀蘭凜便捧著糖站在一邊。
許久,李安樂終是伸手拿過,拆開紙包捏了一塊放進嘴裡,漫不經心地嚼著。賀蘭凜心裡七上八下的,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憋了半天,才訥訥地問:“甜嗎?”
“挺甜。”李安樂應著,又捏起一塊,咬在齒間,抬眼看向賀蘭凜,帶著點玩味,“要嚐嚐?”
賀蘭凜聞言,屈膝跪下,頭也微微低著:“屬下今日失儀,不敢再僭越。”
李安樂看著他,沒說話。眼底的情緒淡了些,心裡卻莫名掠過一絲可惜,方才那副乖順的樣子,雖笨拙,卻奇異地戳中了某處,此刻賀蘭凜一收勢,倒顯得有些索然。
片刻後,李安樂俯身,指尖捏著糖碰了碰賀蘭凜的唇。賀蘭凜抬眼對上了李安樂的視線,隨即張開嘴,將糖含了進去。
還沒細品那甜味,頭髮忽然被人攥住,頭皮傳來輕微的拉扯感,迫使賀蘭凜抬起頭。李安樂的臉離得很近,“這是第一次,看在你平時還算安分的份上,饒了你。”
“再有下次,”李安樂加重了語氣,指尖微微用力,“可沒這般輕易。”
賀蘭凜迎著賀蘭凜的目光,緩緩點頭,知意頭埋得更低,手裡的動作沒停,卻早已將屋內的動靜聽在耳裡,只是裝作全然不覺。
。碎咬聲一”嘣嘎“,糖塊一起拿又,位原回坐,手開鬆樂安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