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賀蘭凜不能,此刻賀蘭凜不是大晏的大臣,不是李安樂身邊聽話的小狗,他是北境二王子,身份立場皆不允許賀蘭凜貿然上前,於是賀蘭凜只能攥緊雙拳,在城樓之上承受著鑽心的焦急與無力。
幾名軍醫不敢耽擱,先小心翼翼扶著李安樂平躺在地,將李安樂的頭輕輕側歪,防止鮮血嗆入喉嚨。
此時李安樂已徹底昏死過去,軍醫們各司其職,有人飛快剪開李安樂頸間衣襟包紮傷口,有人死死按住李安樂心口,還有人一直掐著李安樂的人中……
不過片刻,宮中太醫便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一名傳旨太監。
太監先是清了清嗓子,高聲朗聲道:“陛下醒了——!”
隨即展開明黃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躬行明德,猝遇兇害,幸得天庇,險而覆安。三皇子李幽實雖有大過,朕念骨肉至親,著即保全其性命,任何人不得擅自傷之,違者以謀逆論處。欽此。”
這道聖旨瞬間打破局面,李幽實聽得喜極而泣,癱在地上。
裴今越與段大將軍皆皺緊眉頭,各有盤算,唯有賀蘭凜聽完聖旨的剎那,猛地抬手搭弓,利箭“唰”地直奔李幽實而去。
這一箭,是北境二王子賀蘭凜拋開所有權衡的任性。
賀蘭凜想清了後果,其實這般衝動,既不理智也不划算,可這兩日賀蘭凜活得太過清醒剋制,他也是血肉之軀,有私心,更有這計劃之外,想要護著的人。
箭勢又快又狠,但卻被另一支箭打偏。賀蘭凜望著城下挽弓的段大將軍,一語不發。
段大將軍輕嘆一聲開口道:“賀蘭大人,陛下有旨,保全三皇子性命。”
賀蘭凜依舊沉默,但一旁剛剛宣旨太監怒斥道:“賀蘭凜!你好大的膽子!這是要抗旨不遵嗎?”
賀蘭凜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卻無波無瀾道:“公公說笑了,我這一箭本是衝著西戎逆賊去的,怎料三皇子站得太近,我箭術不精,失手射偏了。”
而李幽實早被那擦著耳邊飛過的利箭嚇破了膽,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太監被賀蘭凜堵得語塞,只得冷哼一聲作罷。
這時丞相與長公主也匆匆出了城門,長公主不顧嬤嬤阻攔,跌跌撞撞衝到李安樂身邊。
她看著李安樂脖頸衣襟滿是鮮血,手抖得厲害,站在太醫軍醫旁手足無措,失神問身邊嬤嬤:“嬤嬤,你說安樂會沒事嗎?”
嬤嬤深知李安樂是她的命根子,哽咽著強作鎮定,安慰道:“長公主放心,侯爺福大命大,定會安然無恙的!”
不多時,李安樂被簡單包紮妥當,眾人用軟榻小心翼翼抬著,火速送入宮中再行細緻醫治。
城下丞相強壓著眼底溼意,主持局面:先下令拿下裴今越,待西戎使臣前來議談;再安撫軍心,將李幽實及其黨羽盡數緝拿,李幽實打入宗人府,聽候陛下發落。
諸事安排妥當,丞相看向城樓之上的賀蘭凜,問道:“你如今,是以什麼身份與我談?”
賀蘭凜垂眸:“北境二王子。”
“既為北境二王子,便請令北境兵士即刻退出大晏境內。先前約定的條件,大晏定會履約,只是細則還需再議。這段時日你不便再留安樂侯府,暫且安置在驛站歇腳吧。”
賀蘭凜聞言心頭一澀,扯出一抹苦笑,應聲道:“好。”
三天轉瞬而過。
寢殿內,長公主正與皇帝爭得面紅耳赤,皇帝大病初癒,被長公主堵得胸口發悶,捂著心口喘息道:“皇姐,朕是大晏天子!”
長公主此刻也在氣頭上,冷笑一聲,直言道:“皇帝又如何?你摸著良心說,當年若無我,你能穩穩坐上這龍椅?我們一母同胞,我的姻緣,我的半生榮辱,哪一樣不是為你搭進去?如今你坐穩了江山,還要搭上我兒子的性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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