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珩不明白大閼氏執著於奪權的意義何在。
她雖不是北境王的生母,卻也是北境境內最尊貴的女人。即便大閼氏不爭不搶,憑如今的身份地位,也能坐擁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人各有執念,有人想要安逸,有人想權力,可命運從不由執念做主,越是渴求什麼,便越是被什麼背棄。
就像大閼氏從不懂,賀蘭珩所求從不是北境的王權,不過是平平淡淡、安穩度此一生;賀蘭珩也無法理解,這個早年曾隨大軍征戰、見過沙場烽煙的女人,如今困在一方營帳之中,對權力的渴望。
賀蘭珩冷冷開口道:“阿婆,此刻將兵符交給我,日後你依舊是北境的大閼氏,我保你性命無虞。”
大閼氏聽出了賀蘭珩話裡的威脅,也正色道:“賀蘭珩,你這是用過就想丟?你捫心自問,你回到北境的這些時日,阿婆為你籌謀的,還不夠多嗎?”
“阿婆?”賀蘭珩聞言低笑一聲,笑嘲弄道:“是啊,阿婆為我做的確實夠多。當年我生母之死,是阿婆在一旁推波助瀾;我與兄長遠赴大晏為質,亦有阿婆的暗中籌謀;我歸返北境之後,數次死裡逃生的刺殺,阿婆佯裝不知,實則試探我能力與利用價值……”
大閼氏見狀,索性直言道:“你既把話說到這份上,也該清楚你我本就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兵符你不必再想,這半枚,我斷不會交出來。”
大閼氏在心底暗自盤算,若不是老四摔壞了神智,自己無法與北境王正面抗衡,她也絕不會選擇與賀蘭凜合作。
本以為賀蘭凜送回來的賀蘭珩是個溫順好拿捏的,沒成想竟也是個軟硬不吃的刺頭。
賀蘭珩見多說無益,便道:“既然與阿婆談不攏,那便不談了。”
大閼氏剛要開口送客,下一秒,一柄短刃便刺入了她的胸口。
她嘔出一口鮮血,滿眼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口的利刃,再看向賀蘭珩,身體一傾,“砰”地倒在了地面上。
彌留之際,她聽到賀蘭珩對著自己最信任的婢女道:“你該清楚,她把虎符藏在了何處。”
“是,奴婢這就為小王子取來。”
躺在地上的大閼氏聽著這番對話,也不知是胸口短刃的緣故,還是被背叛的怒意的緣故,一下子含恨嚥了氣。
賀蘭珩面無表情地從大閼氏屍身上拔出短刃,拭去上面的血汙,收回鞘中。
北境人素來擅用長刀,可賀蘭珩的武藝皆是在大晏習得,每逢在北境動用短刃,總能殺得對方措手不及。
不多時,大閼氏的婢女捧著虎符返回,雙手奉到賀蘭珩面前,隨即跪倒在地,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哀求道:“小王子,奴婢已按您的吩咐辦妥,求小王子開恩,求小王子開恩……”
賀蘭珩掃了眼地上的婢女,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的阿兄與父親,會平安無事,你儘可放心。另外,對外便稱大閼氏染病,閉門不見外客。”
隨即,賀蘭珩便快步走出了大閼氏的營帳。
賀蘭珩不願看,更不敢再看那婢女的模樣。從對方身上,賀蘭珩分明看見了當年的自己,也從自己的身上,看見了那些他厭惡的嘴臉,可悲可恨。
另一邊,李安樂一覺醒來,便見賀蘭凜立在窗下,凝神沈思,太過專注,竟連自己醒轉都未曾察覺。
李安樂輕喚了一聲:“賀蘭凜。”
賀蘭凜這才回過神,走到床邊,拿起小几上的外衫,伺候李安樂穿戴起身,“侯爺今日怎醒得這般早?知意方才尋了近來長安城最紅火的戲班進府,聽說還有噴火的絕活,本打算明日演給侯爺解悶,既然今日醒得早,不若就在今日看?”
賀蘭凜又俯身,為李安樂穿鞋。李安樂卻一把攔住他,抬手拍了拍床,示意賀蘭凜先坐下。
賀蘭凜按照李安樂的意思坐下,卻不知道李安樂想幹什麼?是想讓自己抱上片刻,還是要自己再陪著躺一會兒。
果不其然,李安樂張開了雙臂。賀蘭凜心下了然,正準備將人抱到自己腿上,可下一秒,賀蘭凜反倒被李安樂擁住,李安樂帶點強硬的將賀蘭凜的頭輕輕按在了自己肩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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