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77章 舊檯燈(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今天收拾儲物間。不是心血來潮,是檯燈壞了。昨天晚上看書的時候,燈閃了幾下,滅了。他換了燈泡,還是不亮。大概是線路老化了。這盞檯燈用了很多年,燈罩上落了灰,支架生鏽了,底座上有一道裂縫。他捨不得扔,但不是因為念舊,是因為這盞燈是沈望的。

他搬來凳子,踩著爬上去,從儲物間的架子上拿下來一個紙箱。箱子很重,落滿灰。他開啟,裡面全是沈望的東西。還有一些他沒看過的——幾本舊書,一個筆筒,一把梳子,半盒抽紙。他把檯燈從箱子裡拿出來,拍了拍灰。燈罩是墨綠色的,玻璃的,裂了一道縫。插頭是老的,兩個扁片,銅鏽了。他拿著檯燈,走到桌前,插上電。不亮。又換了個插座,還是不亮。

他蹲下來,檢查插頭。銅鏽了,接觸不良。他用砂紙打磨了一下,重新插上。燈亮了。光很弱,昏黃色的,照在桌上,像傍晚的夕陽。沈望就是用這盞燈寫日記的。他坐在桌前,燈開著,光落在紙上,字歪歪扭扭的。他寫了一天又一天,寫了五百二十一天。燈陪了他五百二十一天。

林述坐在桌前,把檯燈擺正。燈光照在日記本上,紙發黃了,字模糊了。他翻開一頁,沈望寫的——“第三百天。他又忘了我。這次持續了三天。三天裡他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第西天他叫我沈哥,我哭了。”他合上日記本,把燈調亮了一點。光還是昏黃,但暖了。沈望在這盞燈下哭過,笑過,寫過“沒關係”。他寫了一輩子,燈亮了一輩子。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修檯燈。沈望的那盞。從儲物間翻出來的。”

“修好了?”

“修好了。銅鏽了,打磨了一下,亮了。”

“他寫日記用的那盞?”

“嗯。墨綠色的燈罩,玻璃裂了一道縫。光很弱,昏黃的。”

“他跟我說過那盞燈。他說燈太暗了,寫字費勁。但他不換。他說這盞燈是他媽留給他的。”

林述的手指停住了。沈望沒寫過。他只在日記裡寫他,寫他吃麵,寫他走路,寫他笑。他沒寫過自己的事。他媽留給他的檯燈,他沒寫。他不說。他只寫在信裡,只告訴蘇晚吟。

“他媽什麼時候給他的?”

“他上大學的時候。他媽說‘好好讀書’。他沒用這盞燈讀書。他用它寫日記。寫了七年。”

林述摸了摸燈罩。玻璃的,涼的,裂縫從頂端一首裂到底部,像一道傷疤。沈望每天坐在這盞燈下,寫他。燈陪著他,看著他寫。他寫“他今天叫我沈哥,我哭了”,燈亮著。他寫“沒關係,我記得就夠了”,燈亮著。他寫到最後一天,燈還亮著。他走了,燈滅了。今天林述修好了,燈又亮了。

他坐在桌前,把日記本放在燈光下。翻開第一頁,沈望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燈光照在上面,紙泛著黃,字泛著黑。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日記本,把燈關了。又開了。又關了。燈閃了一下,穩住了。光還是昏黃的,暖暖的,照在桌上,照在日記本上,照在他手上。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燈亮了。很暖。”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二十六朵了。燈光從身後照過來,花的影子投在窗簾上,晃晃悠悠的。他站在那裡,看著影子。沈望坐在這盞燈下寫了七年,他坐在同一盞燈下讀他的日記。燈亮了,沈望看到了,會高興的。他寫的字,有人讀。他用的燈,有人修。他活著,有人記著。

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

“第七十七天。修好了沈望的檯燈。墨綠色的燈罩,玻璃裂了一道縫。光很弱,昏黃的。他用了七年,寫日記。他媽留給他的,說‘好好讀書’。他沒讀書,他寫日記。寫我。寫了五百二十一天。燈陪著他,看著他寫。他走了,燈滅了。今天修好了,燈又亮了。光很暖,照在日記本上。他寫的字,我讀了。他用的燈,我修了。他活著,我記著。燈亮了,他看到了,會高興的。”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關上燈,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黑了,路燈亮了。銀杏樹的影子映在地上,光禿禿的。他站在那裡,看著影子。燈關了,但光還在。在他心裡,在他讀過的日記裡,在他修好的檯燈裡。光很暖,沈望看到了,會高興的。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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