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95章 保溫杯(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今天整理廚房的吊櫃。不是心血來潮,是找茶葉的時候,發現最裡面有一個保溫杯。銀色的,不鏽鋼的,杯身磕了好幾處凹坑,杯蓋的橡膠圈發黑了。沈望的。他最後一次用這個保溫杯喝水,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它被塞在吊櫃最裡面,落了一層油灰。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保溫杯,站在廚房裡,開啟水龍頭沖洗。杯身的凹坑裡積了灰,衝不掉,他用手指摳了摳。杯蓋擰不開,鏽住了。他用力擰,擰開了,裡面還有半杯水,早就涼了,上面漂著一層灰。他把水倒掉,杯壁上有一圈茶漬,褐色的,像年輪。沈望用它泡茶,泡了很多次,茶漬一圈一圈地積下來。他喝的時候,嘴唇碰到杯沿,金屬的,涼的。他喝一口,暖一口。他喝了一杯子,杯子涼了,茶漬還在。

林述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用洗潔精洗了好幾遍。茶漬洗不掉,凹坑裡的灰也摳不乾淨。但他不介意。沈望用過的東西,留著痕跡,像他活過的證據。他燒了一壺水,倒進保溫杯裡,蓋上蓋子,晃了晃。杯蓋的橡膠圈老化了,漏水,順著杯身往下淌。他用抹布擦了,又倒滿水。這次不漏了,橡膠圈遇熱膨脹,堵住了。他端著杯子,走到窗前,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沈望也這樣喝過。他泡一壺茶,倒進保溫杯裡,帶在身上。他去圖書館帶著,去天台帶著,去他樓下帶著。他站在樓下,喝一口茶,抬頭看他的窗戶。燈亮著,他喝一口。燈滅了,他再喝一口。茶涼了,他喝完了。他喝了一輩子茶,等了他一輩子。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整理廚房。翻到了沈望的保溫杯。銀色的,不鏽鋼的,磕了好幾個凹坑。裡面有一圈茶漬,洗不掉。”

“他跟我說過那個保溫杯。是你送給他的。你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你送他的時候,說‘天冷,喝點熱水’。他用了一輩子。”

林述把保溫杯舉到燈前,墨綠色的燈罩,光落在杯身上,凹坑的陰影很深。他送沈望的,他不記得了。但沈望記得。他收到的時候,大概很高興。他抱著杯子,回家,洗乾淨,燒水,泡茶。他喝第一口的時候,水燙,他吹了吹。他想著他,覺得水是甜的。他喝了一輩子甜水,喝到他死的那一天。杯子還在,水還在,他不在。

“林述。”

“嗯。”

“你喝水了嗎?”

“喝了。燙。吹了吹。”

“他也吹。每次都吹。他說‘他讓我喝熱水,太燙了,得吹吹’。他吹的時候,想著你。”

林述又喝了一口。水還是燙,他又吹了吹。沈望吹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想著他。他想著他,水就涼了。他想著他,心就暖了。他喝了一輩子熱水,想了一輩子他。今天林述喝著他喝過的水,吹著他吹過的氣。兩個人隔著杯子,隔著時間,隔著生死。但喝著,就連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三十七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沈望的保溫杯,他用了。沈望的茶漬,他洗不掉。沈望的凹坑,他摳不淨。他留著,當個念想。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九十五天。整理廚房,翻到了沈望的保溫杯。銀色的,不鏽鋼的,磕了好幾個凹坑。裡面有一圈茶漬,洗不掉。這個杯子是我送他的。我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他收到的時候,很高興。他每天用它泡茶,帶在身上。去圖書館帶著,去天台帶著,去我樓下帶著。他站在樓下,喝一口,抬頭看我的窗戶。燈亮著,他喝一口。燈滅了,他再喝一口。茶涼了,他喝完了。他喝了一輩子茶,等了我一輩子。今天我用他的杯子喝水,燙,吹了吹。他吹的時候想著我,我吹的時候想著他。兩個人隔著杯子,隔著時間,隔著生死。但喝著,就連著。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把保溫杯裝滿水,蓋上蓋子,放在桌上。杯蓋的橡膠圈還是有點漏水,他用抹布墊著。沈望也墊過抹布。他怕水漏在日記本上,怕字花了。他墊著抹布,寫了一天又一天。他寫到最後一天,抹布還在,水沒漏。他寫完了,合上本子,蓋上筆帽,把杯子放在旁邊。他走了,杯子還在。今天林述也把杯子放在旁邊,寫日記的時候看一眼。沈望的杯子,他留著。沈望的水,他喝著。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不燙了,溫的。沈望喜歡溫水,太燙喝不下,太涼傷胃。他喝了一輩子溫水,養了一輩子胃。他把胃養好了,人沒了。胃還在,杯子還在。林述替他喝,替他養。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杯子用了。水是溫的。”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三十七朵。他數了數,又數了一遍。沒錯,三十七朵。明天會開三十八朵。後天三十九朵。花開不完,想念也完不了。他活著,花開著,想念繼續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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