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今天整理書架最底層的時候,從一本舊書裡抽出了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很舊了,邊角磨破了,上面印著“北京師範大學”幾個字,還有沈望的名字和地址。他開啟,裡面是一張紙,摺疊著,發黃了。他展開,是錄取通知書。北京師範大學,歷史學院,歷史學專業,2015年9月入學。沈望的。他最後一次看這張通知書,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它被夾在一本書裡,壓了七年。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錄取通知書,坐在桌前。紙發黃了,摺痕很深,像是被反覆開啟又折上。沈望看過很多遍。他收到的那天,一定很激動。林述把通知書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照片,很小的,一寸,是沈望的證件照。板寸頭,嘴角往上翹。照片下面貼著一張紙條,沈望的字——“貼在這裡,怕丟了。通知書不能丟。丟了就證明不了我是北師大的學生。證明不了,就不能聽他的課。”
林述盯著這張紙條看了很久。沈望把照片貼在錄取通知書上,怕丟了。他怕丟了證明,怕不能聽他課。他小心儲存了七年,通知書還在。今天林述看到了。
信封裡還有一張摺疊的紙,是手寫的,沈望的筆跡。不是日記,是一封信。沒有收件人,沒有日期。開頭寫著——“給西年後的自己”。林述展開,信紙發黃了,字歪歪扭扭的。
“沈望,你考上北師大了。你高興嗎?我很高興。因為可以見到他了。西年後的你,應該己經畢業了。你跟他說話了嗎?你告訴他你是誰了嗎?你讓他記住你了嗎?如果還沒有,沒關係。你還有時間。繼續等。他會記得你的。一定。”
林述把信紙放在桌上。沈望寫給西年後的自己,問他有沒有跟他說話,有沒有讓他記住。他沒有。西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敢開口。他還在等。他等了七年,等到死。他死了,信還在。今天林述讀著沈望寫給自己的信,讀著他的問,他的等。
信封的最裡面,還藏著一張紙條,更小,疊了好幾層。他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他永遠想不起來,我就永遠等下去。我不怕等。我怕他不在。”
林述把所有的東西放回信封,抱在懷裡。沈望不怕等,怕他不在。他等了七年,他一首在。他走了,他還在。今天林述知道了。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翻到了沈望的錄取通知書。裡面有一封信,他寫給西年後的自己。問有沒有跟我說話,有沒有讓我記住他。都沒有。他還在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說過那封信。他寫了好幾天,改了又改。想寫‘我喜歡你’,不敢。最後寫了‘他會記得你的’。他騙自己。他怕自己等不下去。”
林述把信封貼在胸口。沈望寫了好幾天,改了又改。想寫“我喜歡你”,不敢。他騙自己,怕等不下去。他等了七年,等到了。今天林述知道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八十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沈望的錄取通知書,他翻過了。沈望寫給自己的信,他讀過了。沈望的等,他知道了。
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三十八天。翻到了沈望的錄取通知書。裡面有一封信,他寫給西年後的自己。問有沒有跟我說話,有沒有讓我記住他。都沒有。他還在等。他寫了好幾天,想寫‘我喜歡你’,不敢。他怕自己等不下去。他等了七年。今天我知道了。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把錄取通知書放回書架,和沈望的日記本放在一起。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錄取通知書裡有一封信。他寫給西年後的自己。問有沒有讓我記住他。”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八十朵。他數了數,又數了一遍。沒錯,八十朵。明天會開八十一朵。後天八十二朵。花開不完,想念也完不了。他活著,花開著,想念繼續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