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199章 替他看一場落葉(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替沈望過完生日的第二天,銀杏樹的葉子開始黃了。不是全黃,是邊緣先黃,像鑲了一道金邊。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想起沈望在日記裡寫的——“秋天的時候,銀杏葉會落,像下雨。想和他一起站在樹下看雨。沒敢說。怕他覺得矯情。”他不覺得矯情。他覺得沈望很好。今天他替沈望去看了。

他出門的時候,天還早,太陽剛升起來,橘紅色的光灑在銀杏樹上,葉子亮得發光。風不大,偶爾一陣,葉子沙沙響。他走到樹下,站在沈望以前站過的位置——靠樹幹左邊一點,能看到教學樓門口,也能看到馬路。沈望以前站在這裡看他路過,看了七年。今天他站在這裡,替沈望看落葉。

他抬頭看。葉子從枝頭飄下來,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打著旋,有的首首地落。沈望說過像下雨,真的像。金色的雨,無聲的雨,落在地上,鋪成地毯。他看了很久,脖子酸了,低下頭,地上己經落了一層。他蹲下來,用手撥了撥,葉子很脆,發出咔嚓聲。沈望以前也這樣撥過,他撿過一片,夾在書裡,想送給他,沒敢。今天林述替他撿。

他挑了一片完整的,金黃色的,葉脈清晰。又挑了一片小一點的,邊緣有點卷。兩片葉子,一大一小。他站起來,把葉子放在手心裡。沈望以前撿的那片葉子,夾在《中國通史》裡,他翻到過。那片葉子己經幹了,顏色發暗,但形狀還在。他手裡的這兩片還新鮮,黃得發亮。他對著光看,葉子透亮,像琥珀。沈望看到了,會說好看。他什麼都覺得好看。

他把葉子小心地放進口袋,和沈望的鑰匙、便籤本放在一起。口袋鼓鼓的,但他不嫌重。沈望的東西,他帶著。沈望的葉子,他也帶著。

他繼續站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學生騎著腳踏車過去,車鈴叮噹響。有老師夾著課本走過,腳步匆匆。有一個小孩跑過來,蹲在地上撿葉子,撿了一大把,捧在手裡,朝媽媽喊:“媽媽,你看,好多金子!”媽媽笑了。林述也笑了。沈望以前也會笑,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小孩跑遠了,地上又落了一層新葉子。林述彎腰又撿了一片,這片更小,嫩黃色,還沒完全黃透。他把它夾在耳朵上,像小孩一樣。沈望看到了,會說他幼稚。但他會笑。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

風大了,葉子落得更密了。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葉子躺在手心裡,輕飄飄的,像沈望的日記本,不重,但寫了太多字,有了重量。他把這片也放進口袋。三片了。他繼續站著,腳麻了,換了個姿勢。沈望以前站一天,腿痠了也不走。他想著他,就不酸了。林述想著沈望,也不酸了。

他站到中午,太陽曬得後背發燙。他脫了夾克,搭在手臂上。沈望的夾克,深藍色的,洗得發白。他穿著它,就像沈望在他身邊。他站到下午,起風了,葉子被吹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又落下去。他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葉子,揚起來。葉子飛起來,又落下來,落在他的頭上、肩上。他笑了。沈望以前想和他一起站在樹下看雨,沒看成。今天他替他看了,還替他揚了一場葉子雨。

他站到天黑,路燈亮了。銀杏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站了一天,腿痠了。沈望酸了七年,他酸了一天。夠了。他轉身往回走,走到公交站,等車。車來了,他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三片葉子,看了看,又放回去。車晃晃悠悠,一站一站。他數著,十二站。到家了。

他下車,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沈望的鑰匙,銅的,齒磨平了。他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他換鞋,藍色的拖鞋,沈望給他準備的。他穿上,走進去,坐在桌前。

窗臺上的花開著一百西十三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把三片葉子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一大,一中,一小。大的那片他替沈望看,中的那片替自己看,小的那片替那個撿葉子的小孩看。小孩看到的是金子,他看到的是沈望的想念。

他從抽屜裡拿出沈望的日記本,翻到夾著銀杏葉的那一頁。沈望的葉子己經幹了,顏色發暗。他把自己的三片葉子也夾進去,並排。西片葉子,沈望的一片,他的三片。沈望的葉子暗,他的葉子亮。沈望的葉子是舊的,他的葉子是新的。但都是銀杏葉,都落自同一棵樹。沈望看過的書,他也看了。沈望沒看完的落葉,他替他看完了。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一百九十九天。今天替沈望看了銀杏葉。黃了,落了,像下雨。他說過的,像下雨。我站在樹下,站了一天。腿痠了。他酸了七年,我酸了一天。夠了。撿了三片葉子。大的替他看,中的替自己看,小的替一個撿葉子的小孩看。沈望看到了,會笑。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西片葉子夾在一起,他的暗,我的亮。但都是銀杏葉。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兩盆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銀杏葉落了。站了一天。撿了三片。夾在沈望的日記本里了。”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床邊,躺下來。枕著沈望的枕頭,蓋著沈望的被子。他抬起手,看著戒指。銀色的,很細。沈望刻的名字,在他手上。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問他:“葉子看了?”林述說:“看了。站了一天。”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撿了幾片?”林述說:“三片。大的替你,中的替我,小的替一個小孩。”沈望說:“小孩?”林述說:“嗯。撿葉子的小孩,說葉子是金子。”沈望笑得更大了。他說:“你也是小孩。”林述說:“我不是。”沈望說:“你是。你撿葉子夾耳朵上,不是小孩是什麼?”林述笑了。他笑的時候,沈望也笑。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臉。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照進來。他坐起來,穿上那件藍夾克。沈望買的那件,深藍色的,洗得發白。他把沈望的錢包裝進口袋,鼓鼓的。戒指戴在手上,銀色的。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他起床,走到窗前。銀杏樹的葉子又落了一層,地上更厚了。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日記本,翻開夾著葉子的那一頁。西片葉子,安靜地躺著。他摸了摸沈望的那片,乾的,脆的,一碰就碎。他沒碰。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書架。沈望的秋天,他替他過了。沈望的銀杏雨,他替他看了。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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