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207章 替他走一段夜路(1)

作者:勇哥889·6個月前

林述買完新鞋的那天晚上,翻出了沈望的手電筒。銀色的,鐵皮的,開關生鏽了,他修好了。他開啟手電筒,光照在牆上,一圈一圈的。沈望以前用它照夜路,從翠屏山路到學校,從學校到他樓下。他照了七年,手電筒磨亮了。今天林述替他走一段夜路。不是去學校,不是去他樓下。是去沈望沒去過的地方。他穿上那雙41碼的新鞋,腳趾頭頂著鞋頭,疼。他沒脫。他拿著手電筒,出門了。

天早就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他沿著馬路走,沒有方向。沈望以前走路有方向,他的方向就是他。他朝著他的方向走,走了一年又一年。今天林述沒有方向,他隨便走。沈望跟著他,在心裡。他走一步,沈望跟一步。他走到一條巷子口,停下來。巷子很窄,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他開啟手電筒,光照進去,地上有積水,牆根長著青苔。他走進去,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沈望以前也走過這樣的巷子,在南京,在西安,在秦嶺。他走著,想著他。他想著他,就不怕了。林述想著沈望,也不怕了。

他走到巷子盡頭,是一堵牆。沒路了。他停下來,手電筒照著牆,牆上有字,用粉筆寫的——“回頭是岸”。他笑了。沈望以前也碰到過死衚衕,他回頭了。他回頭,走另一條路。那條路通向他的樓下。林述也回頭,走另一條路。那條路通向沈望的家。

他走了很久,腳後跟磨破了。新鞋不合腳,41碼,他穿42。他忍著。沈望忍了七年,他忍一下算什麼。他走到翠屏山路17號樓下,停下來。抬頭看西樓,左邊第三個窗戶,窗簾拉著。沈望的燈沒亮,但他替沈望留了一盞燈。在他心裡,亮著。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他走到家樓下,腳疼得走不動了。他蹲下來,脫掉鞋,襪子被血染紅了。腳後跟磨破了一大塊皮,露著嫩肉。他用紙巾擦了一下,疼得嘶了一聲。沈望以前也疼過,腳磨破了,他貼了創可貼,繼續走。他想著他,就不疼了。林述想著沈望,也不疼了。

他上樓,開門,進屋。坐在桌前,把鞋脫了,腳放在凳子上。從抽屜裡拿出沈望的創可貼,貼了兩塊,一塊左腳,一塊右腳。沈望的創可貼,他用上了。沈望以前攢了好多,用過的沒用的都留著。今天他用了一張新的,替沈望用了。他貼好了,站起來,走了兩步。不疼了。沈望的創可貼,止了他的疼。他想著他,傷口就好了。

他走到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一百五十二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今天替沈望走了一段夜路,腳磨破了,貼了他的創可貼。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二百零七天。今天替沈望走了一段夜路。沒有方向,隨便走。走到死衚衕,回頭了。他以前也回頭,走另一條路。那條路通向我。腳磨破了,貼了他的創可貼。不疼了。他想著我,就不疼了。我想著他,也不疼了。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灑在兩盆花上。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替沈望走了一段夜路。腳磨破了,貼了他的創可貼。”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好。”

他走到床邊,躺下來。檯燈亮著,光落在枕頭上,暖的。他抬起腳,看著腳後跟的創可貼。沈望的創可貼,貼在他腳上。沈望的疼,他替他疼了。他閉上眼睛。沈望在夢裡等著他。他去了,沈望問他:“腳疼嗎?”林述說:“疼。貼了創可貼,不疼了。”沈望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他說:“我的創可貼。”林述說:“你的。我用了一張。”沈望說:“夠嗎?”林述說:“夠。”沈望笑得更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述的腳。摸不到,手穿過去了。但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和照片裡一樣。

林述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照進來。他坐起來,穿上那雙41碼的鞋。腳後跟還疼,但能忍。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沈望的鞋,他穿著。沈望的路,他走著。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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