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碗。
“他用死把我推上了這條路。然後我在路上選了一個他沒預料到的方向。這不是白死,這是他給了我選擇的權利。”
食堂裡的人多起來了。視窗前排起了隊,有學生端著餐盤找座位,嘈雜的人聲灌滿整個空間。林述站起來,端著空餐盤走向回收口。
蘇晚吟跟上來。
“所以你真的不恨他?”
林述把餐盤放進回收口,轉身看著她。
“恨什麼?”
“恨他用自己的死換你的記憶。恨他不跟你商量。恨他把所有東西都安排好了,只把你矇在鼓裡。”
林述想了想。
“有一點。”他說,“不是恨,是氣。氣他什麼事都自己扛,氣他到死都不肯敲開那扇門跟我說一句實話,氣他在門口站了六分鐘,最後說的不是‘再見’而是‘你活著就好’。”
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但氣得越狠,就越想他。”
林述走出食堂,晨光迎面照過來,刺得他眯起眼睛。校園裡的法國梧桐開始落葉了,黃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有幾個學生騎著共享單車從他身邊經過,車筐裡裝著課本和豆漿杯,笑聲被風帶出去很遠。
他看著那些學生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沈望以前也那樣。騎車載我,車筐裡放兩杯奶茶,下坡不剎車,差點撞樹上。”
蘇晚吟看向他。
“你記起來了?”
“沒有。”林述搖搖頭,“是映象沈望剛才在我腦子裡說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說出來的時候,覺得好像真的記得。不是畫面,是一種感覺——風從耳邊刮過去,奶茶杯在車筐裡晃,沈望在前面喊‘林述你抓緊了別摔下去’。那種感覺。”
蘇晚吟沒有說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述拿回的不是完整的記憶,是記憶的碎片。但那些碎片正在自己生長——像綠蘿的根鬚,只要有一點點水,就會慢慢往深處扎。
記憶可以被偷走,可以被抹除,可以被規則改寫。但感覺不會。感覺是規則偷不走的東西。
林述走到教學樓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去上課了。史學方法論,兩節連堂。你要不要旁聽?”
“你還有心思上課?”
“不然呢?”林述推開門,“沈望讓我活著,我就好好活著。上課,改論文,吃紅燒肉,給綠蘿澆水。活著的意思就是——該幹嘛幹嘛。”
他走上樓梯,步伐不快,但很穩。
左眼裡那個金色的光點,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幾乎看不見。但它一首在那裡,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像一個人留在另一個人身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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