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鐘。”
林述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白了一瞬。六分鐘。沈望在他門口站了六分鐘。季瀾在公墓門口站六分鐘。不同的人,不同的門,相同的時長。
“她知道你在裡面刻字嗎?”
“知道。她刻意比我晚一天。把三月十七日留給我。”顧長安的聲音輕下去,“把三月十八日留給自己。五年了,我們從來沒在公墓碰見過。但她每次來,都會在訪客登記表上寫一行字。”
“寫什麼?”
“你問周明遠。他記得。”
電話結束通話了。林述拿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顧長安的名字按下去。左眼裡的光點穩定地亮著,像墓碑上的刻痕,像鑿子落在石頭上的那一聲。
他給周明遠發了訊息:“季瀾每年三月十八日在訪客登記表上寫什麼?”
回覆很快。周明遠首接拍了一張照片發過來。訪客登記表的一頁,日期是今年三月十八日。季瀾的字,和她的眼睛同色系——冷,硬,每一筆都像凍過的刀。被訪人欄寫著“沈望”。備註欄只有一行字:“他等了十年的人,今天來了。”
林述看著這行字。季瀾站在公墓門口六分鐘,走進去,在登記表上寫下這行字,然後離開。她說的“他等了十年的人”是林述自己。十年。從沈望十七歲在分班表上畫箭頭開始,到林述終於站在墓碑前為止。十年。
季瀾記著這個時間。她替沈望記著。
林述把兩張照片——顧長安的訪客登記和季瀾的訪客登記——並排儲存在手機裡。顧長安寫的是“記”,季瀾寫的是“他等了十年的人,今年來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深灰色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侵蝕百分之二十二。七十九天。
寫道:“周明遠說,顧長安每年三月十七日去補刻一筆‘記’字。五年,五筆。最後一筆是今年的點。他刻完之後,周明遠撿起鑿子,說明年這一筆他替顧長安刻。”
換行。“季瀾每年三月十八日去。在門口站六分鐘。在登記表上寫——‘他等了十年的人,今年來了。’她替沈望記著等了多久。”
停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周明遠是管理員。他不知道規則,不知道竊賊,不知道沈望為什麼死。他只知道每年春天清理墓碑,青苔積得最深的地方是‘記’字的最後一筆。他明年要替顧長安刻。”
合上筆記本。窗外梧桐的葉子己經濃密得遮住了半邊窗戶。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間漏進來,在筆記本封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深灰色的,像墓碑的青石色。
手機震了一下。蘇晚吟發來訊息:“今天食堂有紅燒肉。給你留了。今天還有清炒時蔬,春天的新菜。”
林述回了一個字:“好。”
他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抽屜。裡面現在有西樣東西:沈望的信封,自己的筆記本,葉知秋的論文,沈望的聽課筆記和十七張手寫報紙。西樣東西,十年。抽屜快裝不下了。
他關上門。走廊裡陽光很亮,從盡頭的窗戶灌進來。安全出口的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光。他走過沈望當年走過的走廊,走下沈望當年走過的樓梯,推開沈望當年推過的食堂門。
蘇晚吟坐在老位置。靠窗第二桌。面前放著兩份紅燒肉,一份清炒時蔬。她把他那份推過來,和過去每一次一樣。
林述坐下,夾起一塊肉。肥瘦相間,醬汁掛得剛好。
“周明遠明年要替顧長安刻‘記’字的最後一筆。”他說。
蘇晚吟的筷子停了一下。
“顧長安刻了五年。周明遠在旁邊看了五年。第五年他撿起鑿子,說明年他來刻。”林述把肉嚥下去,“沈望的墓碑,現在有三個人在刻。顧長安刻‘記’,周明遠刻最後一筆,季瀾在門口站六分鐘。”
蘇晚吟看著他。
“你呢?你刻什麼?”
。打上尖子筷在得,菜的天春。蔬時炒清子筷一起夾述林
”。的刻會我但。好想沒還我“
。下一,下一,下一,音聲的上頭石在落子鑿像,響沙沙子葉的桐梧外窗。上人個兩在照燈的堂食








